小镇的最西边有一座树木茂盛的山峰,爱德华抱着伊芙琳在密林中穿行,对于速度极快敏捷无比的吸血鬼来说,到达山顶断崖也不过几分钟的事情。
  断崖之下是一大片水质清澈的森林湖泊,断崖之上常常在春夏季节开满一种白色的不知名野花,风景极其美丽。
  这里也是爱德华为黛莉娅挑选的埋葬之地,原本只是他无意中发现的一处风景不错的秘密基地,现在用来给伊芙琳的姐姐安身似乎也不错。
  物尽其用,不过如是。
  两人来到断崖之上,爱德华轻轻把伊芙琳放下,她怀抱着黛莉娅的骨灰盒,在崖顶找了个可以被阳光照耀到的地方开始掘土,随后将骨灰盒连同一个笔记本一起埋了进去。
  笔记本里是她这十年来对黛莉娅的思念,她在疯人院时秘密保存下来的一本日记,如今终于随着骨灰一起重见天日。
  但伊芙琳没打算给任何人看,日记将会和姐姐的骨灰一起,永远埋葬在福克斯的山崖之上,永远感受阳光的温暖。
  爱德华站在树荫下,看着阳光将伊芙琳苍白的皮肤照耀得闪闪发光。
  在那很突然的一个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一切。
  伊芙琳离开福克斯回到阿斯托利亚是为了迁走姐姐的骨灰,这是她的执念,将骨灰迁移至福克斯山崖之上重新埋葬,意味着伊芙琳与过去的痛苦之间的告别。
  从今以后,她是无法站在阳光之下的吸血鬼伊芙琳·卡伦,但也是备受卡伦家族宠爱的家族成员伊芙琳·卡伦。
  告别过去,意味着开启新生。
  爱德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有资格参与这一场无声的葬礼,他内心的焦虑与不安在这一瞬间消弭了,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在伊芙琳心中的独特地位。
  从她开口邀请他参与黛莉娅的骨灰迁移仪式开始。
  这是其他家人所没有的特殊待遇。
  不管出于亲情也好,爱情也罢,至少此刻的伊芙琳绝对将爱德华纳入了自己的心理领地。
  接下来的时间里,爱德华耐心地等待着伊芙琳与黛莉娅聊天、告别,直到夕阳西下。
  粉色的霞光晕染着天空,山崖上视野非常开阔,碧色的湖面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晚霞与云彩。
  伊芙琳坐在崖边,朝爱德华招手。
  她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脸旁,衬得她越发面容纯净而甜美,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霞光。
  这一刻,爱德华怦然心动。
  即使吸血鬼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可他还是为伊芙琳独一无二的魅力而动情了。
  爱德华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他发现自己只要待在伊芙琳身边,就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再多的疏离与孤独也会即刻消融。
  伊芙琳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银白色贝壳,在夕阳下泛着梦幻的渐变色光泽。
  “你的礼物。”
  爱德华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贝壳,他接过贝壳项链抚摸了一下,发现手感非常温润,贝壳似乎还经过许多道工序打磨过。
  “谢谢你,伊芙,这是我收到过最棒的礼物。”他欣喜地凝视着伊芙琳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与她对视,表达着自己对礼物的喜爱。
  反而是伊芙琳主动避开了他的目光,她拿过项链替爱德华戴在脖子上,然后把贝壳吊坠放进了爱德华的衣领里,紧贴着皮肤。
  伊芙琳仰着头看向远处天空,夕阳余晖洒落在她完美如雕刻艺术品的脸庞上。
  “小时候,我们住在阿斯托利亚这座海滨城市,父母总是很忙,我是姐姐带大的,所以我们感情才那么好。”
  “她会带我去赶海,我们在沙滩上挖贝壳、蛤蜊还有蛏子,我不喜欢吃海鲜,但我喜欢那些好看的贝壳,每次姐姐挖到颜色特别漂亮的贝壳,总是第一个递给我。”
  “我有一个贝壳风铃,用姐姐给我挖的彩色贝壳做的,就挂在我房间门口,平时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可就在那一天,一个下着大雪的很平常的日子,父母出门去订货了,为了扩张生意,他们总是风雨无阻地出门应酬,很辛苦。”
  “我在房间里看图画书,看累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意识朦胧间,我听到房门前挂着的贝壳风铃发出了激烈的碰撞声,那独特的声音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打开房门走下楼梯,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把我姐姐按在地板上,疯狂地欺负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我姐姐虽然极力反抗,但一直没有向在楼上睡觉的我呼救。”
  “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他在干什么,但我本能意识到他在对我姐姐不利,于是慌乱中摸到了餐桌上的水果刀,趁他不备狠狠扎在了他腰部。”
  “我的突然袭击让这个歹徒放松了对我姐姐的桎梏,她立刻伸手拿过客厅地上的花瓶狠狠砸在了歹徒脑袋上,瞬间,他头上和腰间涌出鲜血。”
  “本来,我们应该有机会合力反杀这个愚蠢的歹徒,可是因为我太弱小了,我的力气在一个成年男人面前不值一提,他忍痛夺过我手里的水果刀,反手就扎在了我姐姐身上。”
  “一刀、又一刀,他避开了要害,一边咒骂,一边折磨着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疯狂地尖声哭叫、求救,没有任何作用。”
  “这反而引起了歹徒的注意,他腰间汩汩流着血,但丝毫没能阻止他开始转而想要虐杀我,那一刀本来应该捅在我的脖子上,他想杀了我,让我姐姐更痛苦。”
  伊芙琳平静地讲述着贝壳项链的由来,爱德华却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他俊美的脸上流露出强烈的痛苦,下意识伸手抱住了伊芙琳。
  两个吸血鬼冰冷的体温靠在一起,没有一点温度。
  “别说了,伊芙琳,求你了。”
  他完全不忍心让伊芙琳再次回忆起那痛苦的一天,对于情绪的敏感和极强的共情能力让他光是听着她平静的讲述就已经几乎要疯了。
  不敢想,六岁时的伊芙琳,是怎样度过了那绝望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