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荧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映照着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伊芙琳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姿态放松,脊背却挺得笔直,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金色的长发扎成了一个松散的低马尾,露出苍白小巧的侧脸和挺翘的鼻梁。
  讲台上,哲学老师安德森先生正慷慨激昂地讲解着萨特的存在主义:“......‘存在先于本质’,同学们!这意味着我们并非带着预设的‘意义’或‘目的’降生。我们的本质,我们是谁,完全由我们自己的选择和行动塑造!我们是自由的,也因此承担着巨大的责任......”
  伊芙琳的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摊开的精装哲学书上,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着,这是她陷入沉思中的习惯性动作。
  由于长久的走神,安德森先生已经朝这边看了过来,爱德华不得不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好好听讲。
  爱德华的触碰和安德森先生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所以,当我们说‘我别无选择’时,往往是在逃避责任!伊芙琳,你怎么看?存在主义对个体自由的强调,是否过于理想化,忽略了社会环境、甚至是生物本能带来的枷锁?”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伊芙琳身上,那其中有好奇、有期待、也有看好戏的嘲讽。
  “安德森老师,”她的声音清亮悦耳,让大家不由自主安静下来认真倾听,“您的问题触及了核心。自由与枷锁确实是一体两面。”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社会环境、历史遗留、乃至某些与生俱来的‘特质’,确实会编织出一张无形的网。但存在主义的意义,或许不在于否认这些枷锁的存在,而在于强调——即使在最严密的罗网之中,我们依然保有‘如何应对’的选择权。”
  她的目光似乎能够穿透讲台上的黑板和墙壁,投向更遥远、更神秘的地方。
  “比如,面对压迫,有人选择屈服,有人选择抗争;面对诱惑,有人选择沉沦,有人选择坚守。这些选择本身,就在不断塑造着个体最终成为的样子。‘别无选择’......”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有时候更像是对内心怯懦的掩饰。”
  她的回答条理清晰、温和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力,完美符合一个好学生的标准。
  安德森先生显然对这位优等生的回答很满意,点头赞许了几句,继续着他的讲解。
  贝拉坐在他们身后,巧克力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她最近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着伊芙琳和爱德华,但他们的生活似乎和普通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按时上课下课,按时放学回家,哦不,唯一的区别是他们几乎不怎么需要吃东西。
  不过跟在他俩身边也有好处,她不仅交到了露西这个活泼开朗好相处的朋友,还不会经常被迈克和埃里克他们打扰,毕竟卡伦兄妹的气场太疏离了,强行凑上来真的很尴尬。
  贝拉有露西这个气氛缓和剂,他们可没有。
  这让贝拉转学后的生活稍微舒心了点。
  与福克斯中学平静的学校日常不同,柏瑞斯此时正在赶往爱尔兰的路上。
  爱尔兰群岛,迷雾深处。
  西沃恩·麦卡锡的指尖深深抠进覆满苔藓的树干,在她身后,弟弟西里安·麦卡锡坐在改装过的全地形轮椅上,他的膝盖上蜷着最后三只渡鸦,黑色的鸦羽在湿冷的雾气中微微反光。
  在得知沃尔图里派出简和詹姆斯前来“邀请”他们去沃特拉城堡后,姐弟俩立刻放弃了原本的居所,带着西里安所饲养的渡鸦群躲进了这片迷雾笼罩的森林中,以期望沃尔图里的追踪者不会那么快找到他们。
  很快,杜杜带回了来自伊芙琳·卡伦的信件,由于西里安的动物亲和力极强以及渡鸦群的存在,他想知道沃尔图里招安伊芙琳失败的消息再简单不过。
  从那时起,西里安就提高了警惕,并暗中注意着有关卡伦家族的动向。
  他隐约感觉到,伊芙琳的全身而退并不一定全是卡伦家族首领卡莱尔的功劳,所以在写求助信时,他思索再三,选择了写给伊芙琳。
  德米特里的叛变和柏瑞斯的逃脱都在明明白白告诉他,伊芙琳才是卡伦家族的核心智囊。
  伊芙琳的回信非常简短,但同时她也提供了三个方向的指引:
  第一,麦卡锡姐弟继续保持中立,想办法藏匿自己逃脱追捕,伊芙琳只能祝他们好运,不要步上朱里奇的后尘。
  第二,麦卡锡姐弟选择加入卡伦家族,伊芙琳会派遣帮手助他们逃脱追捕,迁徙至卡伦家族在西雅图的海滨别墅居住,他们将保障姐弟俩的安全。
  第三,麦卡锡姐弟选择依附沃尔图里家族,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伊芙琳可以向她的潜在盟友马库斯长老去信,让他关照姐弟俩在沃特拉的傀儡生活。
  西里安当时看到信件内容的时候直接笑出了声,姐姐西沃恩还以为他被气傻了。
  伊芙琳这哪是给了他们三条路,分明是给了两条绝路和唯一的一条生路——加入卡伦家族,共同对抗沃尔图里。
  和阿罗的强制招安、逆我者亡不一样,伊芙琳这是摆明了不信那虚头巴脑的盟友承诺,也不喜欢雪中送炭,只喜欢落井下石。
  西沃恩不如弟弟聪明,她也只能领悟到字面意思,因此对伊芙琳的印象就不太好了,她还以为伊芙琳至少会先帮助他们的,她和她的父亲卡莱尔·卡伦真是毫无相似之处。
  “姐姐,我们再等一会儿吧,我想伊芙琳派来的帮手就要到了。”
  西里安看向怀中的三只渡鸦——杜杜、乌乌还有它们的孩子丢丢。
  他饲养的渡鸦远不止它们一家三口,但为了摆脱简和詹姆斯的追捕,其他渡鸦全部派出去干扰这两位沃尔图里的强力打手了,在吸血鬼强大的力量面前,渡鸦群只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西里安能感觉到它们逐渐减少的数量和逝去的生命,这让他心里愤怒极了。
  “嘎——”森林中传来最后一声渡鸦鸣叫,乌乌应声而起,盘旋在高空中为姐弟俩监控着周围的情况。
  乌乌是渡鸦群的首领,也是杜杜的妻子。
  “安,你怎么确定伊芙琳会派人来帮我们,她不是说要我们加入卡伦家族才会为我们提供庇护吗?”西沃恩轻声问。
  “伊芙琳要两个已经死了的吸血鬼有什么用?她当然得先保证我们活着,才能为她提供价值。”
  西沃恩嘴角抽搐了一下:“她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哎,姐姐,你还是没弄明白,”西里安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丢丢稚嫩柔软的羽毛,“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生或者死,只有一条路可走,卡伦家族没有我们也可以对抗沃尔图里,但我们的超能力无法用来自保,现在是沃尔图里不允许我们中立了,我们别无选择,伊芙琳会愿意庇护我们,正是因为我们有利用价值。”
  西沃恩抚摸着一棵树干,用记忆闪回能力察看着这里是否有简或者詹姆斯留下的痕迹。
  她还是不怎么信任伊芙琳:“谁知道她会不会是和阿罗一样,想控制我们来壮大自己的家族呢?”
  “是,”西里安看了看天空中负责警戒的乌乌,“也不是。伊芙琳的目的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但不论如何,那都不会比加入沃尔图里更糟糕。”
  伴随着天空中的乌乌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一个红头发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了姐弟俩面前。
  “你来了,柏瑞斯。”西里安一下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柏瑞斯微微颔首:“先跟我走吧,他们很快就要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