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连绵的伦敦夜晚,湿冷的空气浸透了砖石墙壁。
  维多利亚坐在酒馆最昏暗的角落里,暗红色的眼瞳像警惕的猫科动物,不动声色地扫过喧嚣的人群。
  劣质啤酒的酸腐气、廉价烟草的烟雾、人类汗液的粘腻气息混杂在一起,对她敏锐的感官而言不亚于一场酷刑。
  但这里,在活人脉搏的鼓噪和喧嚣下,反而成了最完美的藏身之所——至少暂时。
  詹姆斯追捕的阴影刚刚随着他返回沃特拉复命而短暂退去,然而一种新的、难以捉摸的注视感却如附骨之疽。
  不是直接的威胁,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屏障?
  数次险象环生中,总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微妙的“幸运”:一个警笛的突兀响起,一个醉汉恰到好处的跌倒堵塞追击路线。
  有人,或者说某种力量,在暗中拨弄着局面,让她这只惊弓之鸟得以喘息。
  这非但没让她安心,反而滋生出一种被操控的焦躁和强烈的探究欲。
  她维多利亚以危险感知能力在流浪者中闻名,拥有的是自由而非依附,是猎手的直觉而非被保护的羔羊。
  这种隐晦的“援助”像蛛丝,轻柔却带着束缚感,让她骄傲的心难以忍受。
  她需要看到那只织网的手。
  几个酒气熏天的年轻男子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她。
  昏黄灯光下,她浓密的红发、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和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眼睛,对他们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他们交换着下流的眼神,端着浑浊的麦芽酒摇晃着靠近。
  “嘿,美人儿!一个人喝闷酒多么无趣啊?”
  为首的金发男子咧着嘴,咸臭的气息几乎喷到维多利亚脸上。
  她本能地想露出獠牙,让这群蝼蚁成为几具尸体。
  但感知能力瞬间拉响无声的警报——那股若有若无的关注感变得清晰了。
  它在观察她。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瞬间成型,冰冷而高效。
  维多利亚垂下浓密的睫毛,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像受惊的鸟儿。
  那姿态如此柔弱,将力量与危险完美地隐藏在了一层脆弱易碎的美貌之下。
  “请......请让我一个人待着。”她的声音带着微微颤抖,刻意放软了音调,像风中飘摇的羽毛。
  “别害羞嘛,宝贝!”另一个男人伸手想碰她的头发。
  维多利亚猛地一躲,动作幅度恰到好处地显出慌乱,撞倒了桌上的半杯啤酒,金黄的液体流淌下来,沾湿了她黑色的裙摆一角。
  “瞧瞧你,多么不小心啊!”金发男人假意责备,粗糙的大手却不安分地趁机揽上她的腰肢。
  维多利亚能感觉到他体内奔流的血液,那温热的诱惑如此接近,但她强压下嗜血的冲动。
  她的危险感知能力像精密的雷达,捕捉着角落阴影里那丝情绪的波动——它绷紧了。
  “不......别这样......”她徒劳地挣扎着,那点微弱的反抗更像是欲拒还迎,更刺激了这群醉汉。
  他们半推半搡,嬉笑着将这位“受惊”的美人带离了喧嚣的酒馆,拖入酒馆后那条散发着垃圾和尿臊味的漆黑小巷。
  小巷里,潮湿的墙壁在雨水的侵蚀下泛着幽冷的光。
  维多利亚被逼到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砖石。
  金发男人油腻的手试图触碰她曼妙的身体,另外两个男人带着淫笑围了上来,堵死了出路。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恶意和令人作呕的人类欲望。
  维多利亚的指尖在黑暗中微微蜷缩成拳,只需要一瞬间,她就能拧断这三颗肮脏的头颅。
  但她没有动。
  她在等。
  危险感知能力清晰地告诉她,那股一直在暗中保护她的力量就在附近,此刻正因眼前的场景而沸腾着愤怒。
  她甚至能“听”到它无声的咆哮。
  快点出来吧......
  就在金发男人撕破她肩头衣料的一刹那,一道黑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般冲入小巷。
  速度之快,带起的劲风刮得那几个男人一个踉跄。
  “滚开!”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响起,如同沉闷的雷声滚过。
  黑影——柏瑞斯·朱里奇——甚至不需要真正出手。
  他抓住金发男人的手腕,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紧接着那男人杀猪般的嚎叫刚要冲出口,就被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颈侧,声音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倒下。
  另外两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下巴或后颈传来剧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人像破麻袋一样叠在一起,昏死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寂静重新笼罩了小巷,只剩下远处酒馆隐约传来的喧嚣和雨滴打在金属垃圾桶盖上的单调声响。
  柏瑞斯站在维多利亚面前,胸膛微微起伏,不是因为费力,而是因为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那双在黑暗中隐隐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质问:“为什么不反抗?你明明可以像捏死蚂蚁一样解决他们!”
  他无法理解,拥有那样强大感知能力和战斗本能的她,竟然会任由几个低劣的人类如此折辱。
  维多利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刚刚被扯乱的衣襟,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
  然后她才抬眼看向柏瑞斯,月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庞,那上面没有丝毫惊魂未定,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玩味。
  “那样的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你还会出现吗?神秘的守护骑士?”
  她形状姣好的红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在黑暗中显得既妩媚又危险。
  柏瑞斯瞬间语塞。
  所有的怒火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看着她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终于明白了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而他,是那个心甘情愿踏入其中的猎物。
  他沉默着,高大的身影在巷子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维多利亚不再看他,率先迈步,轻盈地绕过地上昏厥的男人,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里的空气令人作呕,换个地方谈谈吧。”她头也不回地说,径直走出了小巷。
  柏瑞斯在原地僵立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了市区郊外一条静谧的小河边,雨不知何时停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线,漏下了几缕惨淡的月光。
  维多利亚在河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河水在她脚边无声流淌。
  “好了,”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现在没有恼人的苍蝇,也没有窥视的眼睛了。可以告诉我了吗?是谁派你来的?卡伦家族的人?”
  柏瑞斯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缓缓流动的河面上。
  “伊芙琳·卡伦。”他直接给出了答案,声音低沉。
  “伊芙琳·卡伦......”维多利亚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在品味每一个复杂的音节,“那个据说让阿罗都吃了瘪的女孩?”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复杂意味的轻笑:“真是......有意思的做法。她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柏瑞斯思考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她只是不希望你被迫加入沃尔图里。她想保护她的家人,保护那些她认为值得保护的东西。”
  “她建立了庇护所?”维多利亚挑了挑眉,保护这个词显然触动了她,“在一个到处都是猎手的危险世界里?”
  柏瑞斯点了点头,没有作更多解释。
  维多利亚沉默了许久,目光望向远方模糊的地平线。
  詹姆斯可耻的背叛,沃尔图里无休止的追捕,还有这种颠沛流离、时刻警惕的逃亡生活......这一切突然变得如此令人厌倦。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利落干脆。
  随后,她转向柏瑞斯,月光勾勒出她妩媚而坚定的侧脸轮廓,红发在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