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来上你的政治学第一课——博弈论,或者应该叫它,博弈概率学。”西里安不再去关注奥罗拉的表情,转而开始正式授课。
  奥罗拉暂时抛却个人情绪,认真地看着小黑板上这门课程的名字。
  端详了一会儿,她问道:“老师,它是不是就如同天平的两端?我能拥有的只有手中的砝码,重点在于,我如何取舍?”
  西里安赞赏地点点头:“是,但也不完全是。天平终有倾斜或平衡的那一刻,但在政治学中,势力平衡是动态的,只有相对平衡,而没有绝对平衡,砝码也不是完全能看见的,无法保证你的对手没有隐藏筹码。所以,把所有砝码摆在明面上是最愚蠢的做法。”
  ......
  这场烧脑又黑暗的课程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奥罗拉的午休时间到了,西沃恩敲响书房门,提醒她去吃午餐。
  别墅里只有奥罗拉和渡鸦们需要食物,食材由专人每天配送到岛上,伊芙琳对她的伙伴们从不吝啬。
  西里安合上教材,控制轮椅前往餐厅,他们姐弟俩虽然不需要吃东西,但习惯陪伴奥罗拉吃饭。
  丢丢已经长成一只大鸟了,它成天在岛上疯玩捕猎,只在奥罗拉召唤它的时候回家。
  没错,西里安把丢丢的召回哨送给了奥罗拉。
  现在乌乌随着伊芙琳出征,杜杜在外执行任务,而丢丢被他送给了年龄尚小的奥罗拉,这也是西里安的另一重打算。
  他隐约感觉到,其实伊芙琳并不如何期待成为吸血鬼世界的新一代统治者,她可能有其他打算。
  西里安现在对奥罗拉的种种培养,均是在伊芙琳的授意下进行的,这实在超出了普通的收养关系。
  至少从来不见伊芙琳去关心多萝茜的教养情况,她只希望那个小家伙平安长大而已。
  而奥罗拉已经参与吸血鬼世界的事务过深,虽然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但伊芙琳的默许,才是真的意味深长。
  她想做什么?
  培养......继承人吗?
  西里安不甚明了,但隐有直觉,奥罗拉正在走向一条伊芙琳曾经走过的道路。
  他看了看自己盖着薄毯的双腿,眼神沉郁,心事重重。
  下午,博弈学课程继续,并没有因为休息和进餐时间而被打断。
  西里安表情平淡地在黑板上写下“囚徒困境”这个单词,并询问奥罗拉的理解。
  奥罗拉稳稳地坐在书桌前,虽然她没有学习过相关理论,但从字面理解这个词语似乎并不困难。
  “阿罗就是‘囚徒’,罗西小姐计划为他制造困境,对不对?”
  西里安蓦地笑了,他年轻俊朗的脸上展露笑颜时瞬间让整个书房为之一亮:“你很聪明,奥罗拉。那么让我来具体拆解一下阿罗的‘困境’,仔细听。”
  沃特拉城堡,从藏宝室和藏书室蔓延的大火已经席卷了整座建筑,特制汽油被奇袭小队洒满了整座城堡的各个角落,他们显然有备而来,在撤退时更加精妙地添了一把火,势必要将整座城堡燃烧殆尽,彻底摧毁阿罗的老巢。
  火光映红了沃特拉城的半边天,不断有城市中的人类居民被惊醒,互相奔走呼唤前来救火。
  市政要员、警察、消防,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科林!你在哪儿?!”切尔西形容狼狈地匆匆从火灾核心区域逃离,头发都被烧焦了半边,衣服上全是被火星灼烧的破洞,她的住所实在离火灾源头太近,这让她几乎是立刻就陷入火焰包围圈中。
  切尔西跌跌撞撞地逃了出来,可住在她旁边的科林却始终没有动静。
  吸血鬼怕火,因为他们的身体一旦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就再也没有了复活与修复的可能。
  切尔西心中疑惑更甚,整座城堡都是石料建造的,木材与可燃物含量不高,这是怎么一回事?
  其他守卫呢?最重要的是,主人去哪了?
  一路往外逃的路上,切尔西见到了许多在大火中被烧得支离破碎的卫兵和守卫,这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直到逃出城堡外围,切尔西几乎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相熟的卫队成员。
  亚力克和菲利克斯随着凯厄斯长老外出了,简和詹姆斯、劳伦特跟着主人不明去向,其他人...其他人在哪里?
  “喂!你站住,城堡为什么会突然失火?主人和马库斯长老去哪里了?”看到走廊下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身材娇小的守卫匆匆走过打算离开城堡,切尔西立刻扬声叫住了她。
  “城堡被不明人士袭击,两位长老夫人被劫,主人带着卫队大部分成员前去追击了。”守卫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声音也十分陌生。
  但切尔西刚刚死里逃生,完全没来得及思考眼前这个守卫会不会有可能不是她的同伴,她的心神巨震,沉浸在城堡遇袭和夫人被劫的震惊中还没回过神来。
  眼前的守卫却忽然掀起了兜帽,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庞,金色的发丝在火光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好久不见,切尔西。”
  “是你!伊芙琳!你......”切尔西瞪大的瞳孔和凝固在唇边的疑问随着伊芙琳出鞘的匕首一起消散在了火光中,瞬间化为灰烬,随着夜风飘向城堡的每一处角落。
  如此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跟在伊芙琳身后稍远距离的爱德华又一次目睹了她的狠厉,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神麻木而又茫然、无知无觉地跟随着她。
  伊芙琳恍若未见,收起晶体匕首,继续追赶已经远去的奇袭小队。
  这意外的收获甚至让她因为爱德华的临阵质疑而糟糕的心情稍稍缓和了些。
  “理性与软肋,阿罗应该如何平衡?奥罗拉,如果是你,你会选择怎么做?”西里安嘴角噙着微笑,一本正经地给奥罗拉出着难题。
  同样的,这也是阿罗面临的两难抉择。
  奥罗拉几乎没有犹豫,坚定地脱口而出:“回防城堡!”
  在西里安的鼓励下,她将自己的选择娓娓道来:“如果我是阿罗,此时罗西小姐的奇袭已经成功,城堡是我的大本营,如果放任它被付之一炬,不仅是对我能力、名望、统治权的巨大羞辱,还会让整个沃尔图里家族陷入巨大的暴露风险,一旦被人类发现吸血鬼的秘密,这比单纯被罗西小姐羞辱还要可怕,这意味着整个吸血鬼世界都有可能面临战争和清算,想想吧,人类们会是什么反应?他们会允许传说中最安全最不可能出现吸血鬼的沃特拉城成为吸血鬼老巢吗?”
  “我的夫人固然逃走,但我可以对外宣称是罗西小姐违法劫持她们,正义依然站在我这边,即使之后收拾好了烂摊子准备出兵卡伦家族,那也是名正言顺!”
  “所以我一定会选择带领卫队回防!”
  “你说得对,但也不完全对。阿罗会选择这样做,是因为伊芙琳只给了他这个选择。”
  “阿罗原本的最优选择是分兵而上,一边应对奇袭,一边追捕叛徒。但是,伊芙琳显然不会给他机会。通过制造信息差和不对等的代价,迫使他必须放弃出逃的囚徒,回防自己的核心势力,这是其一。”
  西里安在黑板上写下了“承诺行动”这个概念。
  “伊芙琳通过焚烧藏书室和藏宝阁这一极端毁灭性行为,向阿罗传递了一个不可撤销的、极其可信的威胁信号——即‘我们已经摧毁了你最珍贵的东西之一,我们无所畏惧,并且有能力造成更大破坏。’这迫使阿罗必须认真对待她的所有行动和后续威胁。”
  “整个奇袭行动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传递给所有旁观的中立吸血鬼家族:‘沃尔图里并非不可战胜。’这改变了整个吸血鬼世界的博弈格局,动摇了阿罗的威慑力,为未来组建更广泛的反抗联盟打下了基础。”
  “只有打破它,才能推翻它。”
  奥罗拉歪了歪头:“但我们不会成为下一个‘它’,对吗?”
  西里安颔首:“是的,你很敏锐。这些以后再讲给你听,你的下一课是‘风险管理’,这和你最关心的成功概率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