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传来聂怀桑含混的应和声,他才转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刚拐过回廊,就见蓝忘机立在廊下的玉兰树旁,月白抹额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冽。魏无羡眼睛一亮,几步凑过去,自然地拽住他的衣袖往自己房间带:“蓝湛,我跟你说,刚才找聂怀桑时,他那屋不对劲。”
  进屋掩上门,魏无羡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我刚进门就觉着凉飕飕的,墙角那片阴影里,隐隐裹着点黑气,不像是寻常阴邪。而且聂怀桑见了我,手都差点把扇子捏断,说话颠三倒四的,明显在藏事。”他搓了搓手,眼里闪着探究的光,“咱们今晚悄悄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
  蓝忘机指尖微动,抬手便握住了魏无羡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声音也比平时沉了些:“魏婴,莫要涉险。”
  魏无羡低头瞥了眼相握的手腕,蓝忘机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贴着他的皮肤竟让人心尖发暖。他忍不住弯起嘴角,故意晃了晃手腕,声音里掺了点撒娇的意味:“怕什么,不是有你么,蓝二哥哥?”
  “蓝二哥哥”三个字落进耳里,蓝忘机耳尖瞬间漫上一层薄红,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他喉结轻滚了滚,握着魏无羡手腕的手指轻轻一颤,随即松开,耳尖的红却半天没褪下去,只低声应了句:“好。”
  夜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檐角残灯漏下几缕微光,勉强照亮青石路上三人的身影。魏无羡捏着张避尘符贴在门沿,指尖刚碰到聂怀桑书房的木门,就觉一股寒意顺着指缝钻进来——比白日里察觉到的黑气,竟浓了数倍。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的瞬间,散乱的书页几乎铺满了地面。竹简滚落在脚边,线装书被撕得参差不齐,连案上的砚台都翻倒在地,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大片黑渍,与空气中游走的黑气缠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慌乱。
  “这黑气……比寻常阴虎符残留的怨气还杂。”江澄皱着眉,紫电在腕间绕了两圈,发出细微的嗡鸣。蓝忘机则已取出忘机琴,指尖悬在琴弦上,目光循着黑气最浓的方向望去——那团黑雾正从内室榻边溢出,像活物般在空气中扭曲缠绕。
  三人放轻脚步往里走,越靠近内室,寒意越重。待到榻边,才看清蜷缩在榻上的人:聂怀桑的广袖被扯得凌乱,头发散落在肩前,原本总是带笑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双眼紧闭,眉头拧成一团,周身黑气像藤蔓般缠在他四肢上,正一点点往他心口钻。他偶尔发出细碎的呻吟,身体却被怨气控得僵直,显然早已失了神智。
  “动手!”江澄率先沉喝一声,紫电化作一道莹白电弧,精准缠上聂怀桑周身黑气,试图将其扯离;蓝忘机指尖拨动琴弦,《清心音》的旋律如流水般淌出,琴音里裹着净化怨气的灵力,层层包裹住那团黑雾;魏无羡则捏了个凝神诀,将符篆打入聂怀桑体内,用灵力化作细流,顺着黑气的缝隙钻进去,一点点瓦解怨气与聂怀桑的连接。
  三种灵力交织在一起,屋内的黑气开始剧烈翻腾,聂怀桑的身体也跟着颤了颤,额角渗出冷汗。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缠在他身上的黑气终于像退潮般消散,最后一缕怨气被蓝忘机的琴音击碎时,聂怀桑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他茫然地望了望眼前的三人,先是盯着魏无羡的符篆,又扫过江澄腕间的紫电,最后落在蓝忘机的忘机琴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哽咽。下一秒,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砸下来,他撑着榻沿坐起身,刚想说话,却先被哭声堵了回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连平日里总攥在手里的扇子,都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
  “怀桑,先别哭。”魏无羡递过一方帕子,声音放软了些,“你怎么会被怨气缠成这样?那黑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怀桑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眼泪却越擦越多,哽咽着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在父亲留下的古老手札里,看到了引怨气入体的法子……”他吸了吸鼻子,眼底通红,“大哥这几日灵力紊乱得厉害,,我问了好多人都没用……手札上说,引怨气到我身上,能暂时稳住他的戾气,不然……不然我怕大哥撑不到明天……”
  话说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脸,哭声比刚才更甚,连带着肩膀都剧烈颤抖起来。
  魏无羡指尖攥着“随便”,玄色衣摆被夜风吹得微扬,眉头拧成一道深痕。他盯着聂怀桑泛白的脸,声音里压着几分急意:“聂怀桑,这方法邪性得很,你根本是在拿自己的命当赌注——很容易自己被反噬而亡的!”
  他上前半步,指尖几乎要触到聂怀桑发抖的肩膀:“况且你灵力不足,连寻常修士的水准都够不上,这次能侥幸压下刀灵的躁动,全是撞了大运。当下一次再出现反噬怎么办?到时候刀灵失控,先吞的是你,再波及聂明玦的残魂,你跟你大哥都危险!”
  聂怀桑本就攥着袖角的手更紧,指节泛白,眼泪终于没忍住砸下来,砸在青灰色的石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抽噎着弯下腰,声音里满是无措的哭腔:“魏兄……我知道……我知道这法子险……可我实在没办法了啊……”
  他抬起通红的眼,视线越过魏无羡,落在身后一身素白的蓝曦臣身上,声音带着恳求的颤意:“二哥……你见多识广,又懂音律驱邪,我大哥……我大哥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他被困在刀里这么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刀灵吞了啊……”
  蓝曦臣看着聂怀桑泪涕纵横的模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裂冰”的笛身,眼底满是难色。他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力:“怀桑,我已用清心音试过三次,可你大哥的残魂与刀灵纠缠过深,稍有不慎便会刺激刀灵暴动——我……暂时还未想到稳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