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三年光阴如指间沙般悄然滑过。这三年里,魏无羡像是被按下了时光倒流的开关,褪去了曾经的锋芒与沉重,活得像个不知愁绪的孩童。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云深不知处,那片清冷的竹林雅舍,因他的存在添了数不清的鲜活气息。偶尔要去云梦,身边也总跟着蓝忘机,两人形影不离,仿佛早已成了彼此生活里最自然的一部分。
  江厌离自始至终都惦记着魏无羡,那份担忧如同春日的细雨,细密又绵长。怀着身孕时,她实在放心不下,便特意回了趟云梦。远远看见魏无羡在莲花坞的码头上追着蝴蝶跑,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了月牙,一如当年那个刚被江枫眠带回云梦的少年,她心头一暖,又有些酸涩。魏无羡瞧见她,立刻像只欢快的小兽扑过来,甜甜地喊了声“温柔姐姐”,那声音清亮又亲昵,听得江厌离瞬间红了眼眶,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叮嘱他要好好听蓝忘机的话。
  后来江厌离平安生下一个男孩,取名金凌。魏无羡得知消息时,正缠着蓝忘机教他弹忘机琴,一听见“金凌”两个字,当即把琴扔到一边,拉着蓝忘机就往金麟台跑。小金凌粉雕玉琢,哭声都带着奶气,魏无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小脸,被那软乎乎的触感惊得瞪圆了眼睛,从此便彻底迷上了这个小外甥。往后的日子里,他三天两头就往云梦或金麟台跑,有时带着从云深不知处偷偷摘的鲜果,有时揣着自己扎的小纸人,变着法儿地逗小金凌笑。小金凌也不怕他,常常抓着他的衣袖咿咿呀呀,看得江厌离和金子轩都忍不住失笑。
  因为魏无羡的缘故,蓝忘机几乎推掉了所有夜猎,将重心放在了教导蓝氏弟子上。藏书阁里,总能看见他端坐案前,耐心讲解着家规与术法,而魏无羡要么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偷偷画他的小像,要么就溜出去和弟子们打闹,回头总会被蓝忘机用眼神轻轻一斥,他便吐吐舌头,又乖乖坐回原位。
  蓝景仪这三年里和魏无羡相处得久了,早已没了最初的拘谨,反倒养成了互相“怼”上几句的习惯。魏无羡抢了他的枇杷,他会叉着腰喊“魏前辈太过分了”;魏无羡教他些新奇的符咒玩法,他转脸就会吐槽“这哪有蓝氏的术法正统”。可嘴上这么说,行动却很诚实,魏无羡跑出去惹了小麻烦,他总是第一个跟上去帮忙圆场;魏无羡被蓝忘机罚抄家规,他也会偷偷塞过去几张自己写好的“范例”。一来二去,倒成了云深不知处里一对让人啼笑皆非的活宝。
  这三年,没有腥风血雨,没有恩怨纠葛,只有云深不知处的清风、莲花坞的荷香,以及魏无羡明朗的笑声,在时光里静静流淌。
  江澄的心,像被云梦泽的寒雾浸透着,三年来从未有过片刻暖意。魏无羡散佚的那一缕魂魄,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任凭他调动江氏所有力量翻查搜寻,始终杳无踪迹。那缺失的一角,成了横亘在他心头的刺,时时提醒着那场让魏无羡性情大变的绑架,背后藏着多少未被揭开的阴谋。
  然而,线索并非全然断绝。循着蛛丝马迹追查下去,江澄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几个看似不相干,却隐隐串联起迷雾的名字上。
  首当其冲的,便是云深不知处地牢里的“薛洋”。当年魏无羡出事,薛洋因过往劣迹与嫌疑被囚于此,江澄曾不止一次想过提审他,却总被各种事由耽搁。直到某次他借着探视魏无羡的机会,执意要求见薛洋一面,才惊觉那地牢里的人早已不是本尊——眉眼间的戾气是仿的,说话时的语调是学的,可那份骨子里的阴鸷与狡黠,却像劣质的仿品般处处透着破绽。
  一番彻查之下,真相更令人心惊:这偷梁换柱的戏码,竟在金光善还在世时便已上演。那位看似温和,实则心机深沉的金氏前任宗主,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悄无声息地将薛洋从云深不知处的眼皮底下换了出去,留下一个替身掩人耳目。而薛洋如今的下落,早已成了谜,如同人间蒸发,没人知道他是躲在暗处继续为某人效力,还是已被灭口,彻底抹去了痕迹。
  更让江澄脊背发凉的是,关于阴虎符的镇压阵法。当年众人合力镇压那枚能掀动腥风血雨的邪物时,金光善作为参与其中的核心人物之一,竟在阵法布设的关键处动了手脚。那些看似严丝合缝的符文,实则被悄悄篡改了几处细节,如同在坚固的堤坝上凿开了细小的蚁穴,让整个阵法的威力大打折扣,看似稳固,实则早已暗藏松动的隐患。若不是江澄带着江氏修士定期加固阵法时察觉出灵力流转的滞涩,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而苏涉,这个曾在各大世家间游走,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竟也是这盘棋上的关键一环。他当年在阵法旁的“协助”,如今想来处处透着刻意——递错的符纸,报迟的方位,看似无心的失误,实则都在为金光善的手脚铺路。可如今的苏涉,却活得像个没事人,依旧在各大世家间周旋,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仿佛当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份平静之下,不知藏着多少秘密。
  江澄捏紧了手中的卷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薛洋失踪,苏涉蛰伏,金光善已死,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线。但他心底那股直觉却异常清晰:这一切的背后,定然还有一个人,像提线木偶的主人般,不动声色地牵着所有的线。
  这个人,或许藏在某个世家的阴影里,或许披着温良的外衣,甚至可能就在他们身边。他操纵着薛洋的动向,默许着苏涉的伪装,甚至可能在金光善死后,接过了那盘尚未下完的棋。江澄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眸色愈发深沉——他知道,要找到魏无羡丢失的魂魄,要查清当年绑架的真相,必须先揪出这个藏在最深处的牵线人。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