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映得几人面色各有不同。聂怀桑捏着折扇扇了两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魏兄,这阴铁和阴虎符事关重大,咱们总不能一直耗着,怎么还不抓紧去找啊?”
江澄靠在柱子上,眉头拧成一团,接过话茬:“聂怀桑说得对,早一日找到,也能少些麻烦。你总说不着急,到底在等什么?”
魏无羡指尖转着陈情的雏形碎片,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急也没用。你们忘了?之前找阴铁全靠线索和法器指引,现在关键工具缺失,盲目去找不过是白费力气,倒不如等时机成熟。”他话说得笃定,眼神却悄悄扫过一旁静立的蓝忘机。
第二日清晨,云深不知处的雅室里,青衡君将一柄通体漆黑的笛子递到魏无羡面前。那笛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触手冰凉,连周遭的空气都似染上了几分阴冷,与蓝家器物的温润截然不同。
江澄凑上前一看,当即皱紧眉头:“魏无羡,你这弄的什么东西?黑沉沉的,看着就透着股邪气,哪像正经法器?”
魏无羡却眼睛一亮,伸手接过笛子,转头看向蓝忘机,语气带着几分雀跃:“蓝湛,你看。蓝家有忘机琴,大哥用裂冰萧,那我便用这笛子,正好凑成‘琴箫笛’三相合。”说着,他用肩膀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的胳膊,笑容灿烂,“怎么样?等日后咱们同行,你抚琴、我吹笛,一起惩恶扬善,岂不是快事一桩?”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那支阴铁炼制的笛子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此笛由阴铁炼化而成,怨气颇重。你心性虽坚,但这类器物易扰心神,切记少用为妙。”他声音轻柔,却满是关切。
魏无羡握着笛子的手紧了紧,随即把笛子别在腰间,拍了拍衣襟:“我知道分寸。好了,别耽误时间,咱们出发吧,先去追查下一处阴铁的线索。”说着,便率先迈步向外走去,腰间的黑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魏无羡指尖捏着半块泛着幽蓝微光的笛子,抬眼时眼底映着细碎光纹,声音比寻常多了几分凝重:“阴铁的事,还有半句要紧的——‘四方之气,归于玄武’。”
他晃了晃手里的笛子,金属表面的光晕随动作流转:“有这东西在,再顺着它的感应,散落的阴铁碎片就能找到。可咱们得快些,要是被温晁那种人抢了先,用阴铁炼尸作恶,后果不堪设想。”说着便将笛子收进腰间,“走吧,顺着笛子的指引,先去玄武洞那边探探。”
江澄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支素白竹笛上,眉梢微挑:“你这笛子天天揣着,到底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没听过。”
没等魏无羡开口,聂怀桑从旁凑过来,手里还把玩着折扇,笑着附和:“对啊对啊,这么好的笛子,总不能一直‘笛子笛子’地叫吧?多没章法。”
魏无羡听了,忍不住回头瞥了江澄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他取的名字?还是算了吧。小时候你养的狗给取名‘菲菲’,‘小爱’,这要是给笛子取名,指不定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来。”
聂怀桑被这话逗得低笑出声,扇面掩住了半张脸。魏无羡说着,目光却不自觉转向身旁的蓝忘机,见对方正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笛子,眼神沉静,便收敛了玩笑的语气,轻声道:“之前总没心思琢磨,方才倒忽然有了主意——就叫‘陈情’吧。”
话音落下时,晚风恰好吹过回廊,竹笛尾端系着的红穗轻轻晃动,与檐角铜铃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倒像是为这名字做了注脚。蓝忘机抬眸看向他,眼底似有微光闪动,缓缓点了点头:“好。”
四人踏着枯枝败叶往乱葬岗深处走,脚下的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连风都裹着股化不开的寒意。明明当年魏无羡已经把邪祟都处理了,哪怕再有,按照温情温宁的能力也可以解决的,这里虽阴森,却也没如今这般骇人——浓得像墨的黑气正从地面的裂缝里往上涌,缠在枯树上凝成扭曲的黑影,连头顶的天光都被遮去大半,连呼吸都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
魏无羡握着陈情的手指紧了紧,眉头拧成结。还在山谷四周布了防护的符阵,怎么才过多久,乱葬岗竟诡异到了这地步?
“前面就是温情他们住的地方了。”他压着声开口,话音刚落,几人便看清了前方的景象——原本错落有致的竹屋和药庐,此刻全成了断壁残垣,烧焦的木梁歪歪扭扭地插在地上,原本晾晒草药的竹架碎成了竹屑,连院角那棵温情亲手种的枇杷树,都只剩下半截发黑的树干。
江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紫电的手青筋都绷了起来,他上前两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紧张:“魏无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温情他们呢?好好的地方怎么会变成这样?”
聂怀桑本就攥着魏无羡的衣袖,见这景象更是吓得往他身后缩了缩,折扇早就收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魏、魏兄……这、这也太吓人了吧?会不会是……邪祟又回来了?”
蓝忘机则一直盯着周围的黑气,指尖按在避尘的剑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听到江澄的问话,他才开口,声音冷静却带着警示:“此地黑气诡异,恐有埋伏,小心为上。先确认温氏众人的下落,切勿贸然深入。”
魏无羡没接话,只是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地上的灰烬——灰烬还是温的,显然这里被毁没多久。他又捻起一点焦土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焦糊味,还隐约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乱葬岗的戾气,心瞬间沉了下去:“不对,这不是邪祟作乱的痕迹……像是有人故意毁了这里。”
魏无羡刚要抬脚往废墟深处走,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他回头,撞进蓝忘机沉静却带着担忧的眼眸里,对方指节分明的手收得不算紧,却稳稳拦住了他的动作。
“此地戾气未散,贸然深入易中埋伏,小心为上。”蓝忘机的声音依旧清冷,目光却扫过废墟角落那些隐在黑气里的阴影,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先探知周遭情况,再寻温氏众人不迟。”
魏无羡顿了顿,看着蓝忘机眼底的认真,原本急切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知道蓝忘机素来谨慎,且对邪气的感知极敏锐,此刻既这么说,必然是察觉到了隐患。他点点头,收回脚步:“你说得对,是我急了。”
话音刚落,就见蓝忘机从乾坤袋中取出那把古朴的忘机琴。琴身泛着温润的木光,琴弦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透着银辉。他寻了块相对平整的断壁坐下,将琴平放膝上,指尖轻拢慢捻,一串清越如玉的琴音便流淌而出。
这琴音不同于平日里的雅正平和,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淡淡的灵力,像细羽般飘向废墟的各个角落,又顺着黑气蔓延的方向往外扩散。江澄收了紫电,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一直缩在后面的聂怀桑都安静下来,只敢偷偷从魏无羡身后探出头,看着蓝忘机抚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