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令人作呕。
  丁小杰抱着怀里的慕容雪,身体还在因为后怕和脱力而微微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胸口破了个大洞,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活死人”慕容铁山,一时间,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返回漕县?
  丁小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仿佛陷入永恒沉睡的少女。
  器灵“申猴”用燃烧本源的代价,为她施加了“时间之牢”,让她脆弱的生命得以定格。
  但这也仅仅是定格,不是治愈。
  想要救她,唯一的希望,就在未来那个医疗技术高度发达的世界。
  如果现在把她交给慕容家……
  “你们……有办法救她?”丁小杰的声音有些沙哑。
  “本家……有秘法……可以维持……大小姐的……生机。”
  慕容铁山回答道,他似乎看穿了丁小杰的顾虑,补充了一句:“阁下施展的……是时间之力……此等神技……不能为外人……所知。”
  丁小杰心里一沉。
  他明白了。
  慕容铁山说的没错。
  “时间之牢”这种逆天的事情,一旦暴露,在这个时代,绝对会掀起轩然大波。
  他自己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身处1937年,举目无亲,身无分文。
  他拿什么来安置慕容雪?
  交给慕容家,似乎是眼下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他知道,慕容家这种庞然大物,必然有其通天的手段。
  这个清冷的,骄傲的,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少女,最终,是为了救自己,才倒下的。
  “丁力……你……你要把慕容姐姐交给他吗?”一旁的冯天策拉了拉丁小杰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
  他虽然害怕眼前这个“活死人”,但更担心慕容雪的安危。
  丁小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慕容雪,交到了慕容铁山的手中。
  慕容铁山伸出那双同样冰冷僵硬的手,稳稳地接住了慕容雪。
  他那空洞的眼神,落在大小姐苍白的脸上。
  “大小姐……属下……带您回家。”
  说完,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令牌。
  令牌上,只用古篆,雕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慕容”二字。
  “阁下……对大小姐有……救命之恩。”
  慕容铁山将令牌递给丁小杰:“此乃……玄铁令。”
  “若阁下……他日……有暇……可来漕县……慕容家……必以……最高礼遇……相待。”
  他的话,依旧断断续续,但意思却表达得清清楚楚。
  丁小杰接过那块冰冷的令牌,入手极沉。
  他知道,这块令牌,代表着慕容家的一个承诺。
  但他现在,心里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只是看着慕容铁山,郑重地说道:“告诉你们家主,我叫丁力。我一定会去漕县。”
  慕容铁山那僵硬的身体,没有再说话,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抱着慕容雪,转身,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巷子的黑暗深处。
  他的身影,很快就和黑暗,融为了一体,消失不见。
  巷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丁小杰和冯天策,两个人,站在一片狼藉和血泊之中。
  夜风吹过,卷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冯天策打了个冷战,小声地问道:“丁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丁小杰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心里也空落落的。
  高老死了,铁山队长死了,慕容雪也被带走了。
  一夜之间,物是人非。
  他攥紧了手里的那块“玄铁令”,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了一些。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明天,还有一场,决定这个国家,这座城市命运的,麻将生死对决。
  他答应过高老,要为龙国,杀出一条血路。
  他答应过那个阿姨,要活着回去。
  他不能倒下。
  他必须,赢!
  “回去。”丁小杰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回城西雀堂。”
  “丁大哥……那里……”冯天策想到雀堂里可能存在的危险,有些害怕。
  “那里现在,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丁小杰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刘长风已死,樱花国在城西雀堂的暗桩,应该已经被拔除了。
  而且,高老死前,让他们去北边码头。
  这说明,那里一定有接应他们的人。
  但现在,情况有变。
  慕容家的人已经插手,慕容雪被带走,圣器也和自己融合了。
  他现在,必须回去,搞清楚,城西雀堂,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拉起冯天策冰冷的小手,沉声说道:“走吧,天快亮了。”
  两人不再犹豫,转身,朝着来时的路,快步走去。
  他们的身后,是满地的尸体,和凝固的鲜血。
  他们的脚下,是通往未知的,坎坷的道路。
  当丁小杰和冯天策深一脚浅一脚地,重新回到城西雀堂附近时,夜色正浓。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清晨的宁静,而是一股比刚才巷子里,还要浓烈百倍的血腥味。
  “丁大哥,你闻到了吗?”冯天策的小鼻子抽了抽,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嗯。”丁小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看到,雀堂的大门口,围满了人。
  不是那些神情麻木的参赛者,而是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神情肃穆的男人。
  他们的袖子上,都戴着一个,绣着“下海市麻将协会”的袖标。
  雀堂的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几个协会的工作人员,正抬着一具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从里面走出来,放到门口的空地上。
  白布,已经被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丁小杰的心,猛地一沉。
  出事了。
  出大事了!
  他拉着冯天策,快步走了过去。
  “站住!什么人!”一个守在门口的协会护卫,立刻伸手拦住了他们。
  丁小杰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写着他名字和段位的,参赛凭证。
  “我们是樱龙大赛的选手。”
  护卫看到凭证,又看了看丁小杰和冯天策,那张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悲戚和同情。
  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路。
  “进去吧。”
  丁小杰拉着冯天策,跨过了警戒线,走进了雀堂。
  然后,他们看到了,如同人间地狱般的一幕。
  原本作为选手宿舍的区域,此刻已是一片死寂。
  走廊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
  一扇扇房门洞开,协会的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从各个房间里抬出一具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白布已被鲜血浸透,勾勒出僵硬的轮廓。
  有些房间门口的血迹尚未干涸,正顺着门槛缓缓流淌。
  “呕……”
  冯天策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跑到墙角,剧烈地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