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签完了到,没有记者来叨扰,也没有熟人主动过来招呼。不过也好,她能够隐在一边暗忖,老早听说徐风集团的果c比台湾同行的同类饮料晚上市半年,所以这位大少爷今次不惜亲自出镜来宣传产品,亦算因公闹绯闻,不算不学无术。
江湖愣愣地趴在车窗口,风呼呼地吹着她整张面孔都发了凉,她才缩了回来。
徐斯的心情平静下来,抬头看了眼正喝茶的任冰。
记者又对着徐斯问:“那么徐先生是用老板身份去探班?”
任冰把腾跃的厂长同江旗胜的往来关系说了很多,徐斯想,难怪江湖这么紧张,又揣测,也许她是想买厂,她计划出多少钱呢?
江湖把这句话循环往复想了十几遍,等一杯猕猴桃汁喝光了,才又从冰冷乌黑的台面上看到自己面部的五官恢复到正常的表情。
还是齐思甜答的,“如果有这重荣幸,赛过年终发了双红。”
很巧,出来的这位是任冰,而他的包房就在徐斯的包房隔壁。
江湖走进来,徐斯击出的球刚好进洞。
徐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入口冰凉,这才发现错拿了莫北的杯子。果真是人走茶凉。他讲:“江湖也有心了。”
他能预知自己这句话讲出来以后,她会有多么大的反应。她的喜怒哀乐,从来形于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是体会过的,因此也能理解。
徐斯走到她的身后,她浑然不知,还在专注着手头的游戏。
不能说任冰不算是提点,他能在父亲逝去之后,还主动来关心自己,算是善意的了。江湖这样想。
徐斯先自皱皱眉头,她喝得如此醉醺醺,那当然不应计较,便笑了一笑,“公共场所,随便遇到,在所难免。”
岳杉今年已经五十三了,应当退休回去享受清福。江湖请她出山,用了眼泪攻势,还有父亲的旧语。
任冰握着茶杯想了一想,才说:“江湖毕竟是江董的女儿,只是年轻了点,不过因为年轻,才有更多可能。其他的旧同事能看到她成长,也替故老板欣慰。”
他自来有识人见微的本事,当下就暗忖,看来无意又冒犯了这位大小姐,但见江湖只一瞬就把脾气压下去,相比上一回在马路上的暴跳如雷,长进了不是一点半点。
舞台上头的齐思甜率众下台,江湖趁着人多背转过身,往吧台区走过去。
想起这点,这些日子来被徐斯的刻意回避惹起来的怒意,在心头开始奔涌。
一张帖子的火热程度超乎了发帖人的预料。
他们讲完互相道别,徐斯忘记给齐思甜一个道别吻,齐思甜也没计较。
当江湖拐到这边马路上,正不巧碰到红灯亮起来,一转首,又碰巧看到熟人。
是她有求于人,自当遵循他人的游戏规则,徐斯只是要她带着proposal,没有说出更多让她胸闷的废话。在商言商,他的要求不算过分。
“她把彼此之间的关系定义为角力,”
徐斯有些愠怒,他走到这一层楼最外头的等候区。
徐斯隐约记得莫北的太太莫向晚曾与齐思甜在同一间传媒公司任职,担当的是艺人管理的工作,行内很有些名头,后来辞职在家待产。
徐斯一侧头,对她礼貌地笑了笑。他想,她终于还是过来了。
他就那副风流倜傥的样子,用俯视众生的轻薄目光看这些记者。
齐思甜对记者讲道:“哪有啊!我是去厦门拍徐风的果c饮料的广告。”
徐斯是回了自己前一阵才置在浦东近郊的别墅,选择在这处暂居,完全是为了配合新的业务。因为这里距离几间新收购的制衣厂和制鞋厂相当近,很利于公事的开展。
徐斯听得非常愉快。齐思甜是个有心生活的女孩儿,在繁忙工作之余,还能搜集许多有用的信息,配合着不同人的观点,用最好的演技讲解出来,的确是个妙人。
江湖点头。
徐斯倒是满不在乎,先答她第一个问题,“她像她的爸爸一样值得嘉奖。”但是没有答第二个问题。
小孩子围着衣冠楚楚的徐斯和齐思甜两人团团转,齐思甜一个劲往徐斯身后避,好像躲瘟疫。
她打开人气很高的一个论坛,在里头的子论坛有一张帖子,标题很长很醒目,“80后的你,有没有暗恋过打篮球的男生?我的暗恋败给一双国产鞋”。帖子很红,有十几万的点击和上万的回帖,还被版主加了精放上论坛的首页。
直到江湖走进徐斯的办公室,她仍然是这么想的。
徐斯明白江湖的策略,她在争取同他保持一定程度的接触频率。她这样请求着,神色也是郑重的,但没有真正求助的意思。这位大小姐是不屑放下身段真正求人的,做到如今的心平气和,已属可贵。
“只有将种种苦难稀释,”
齐思甜甜甜笑起来,“据说本市地铁里有一拨乞丐,从第一节车厢乞讨到最后一节车厢,每人每天可进账250元,一个月下来,薪水有8000多元,同甲级写字楼里大半小白领的薪水一样了,而且他们不用交税。”
江湖也伸出手,“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江湖那边则是一直冷冷清清,生人固然不侧目,熟人也不过是招呼一声便即告辞。
他正在看母亲方苹发给他的电邮,请他好好考虑徐风的饮料的销量如何在华北地区更上层楼,还告知他一段业内讯息,华北的一个同徐风规模差不多的饮料集团内部股东发生股权纷争,需要进一步关注。
但是为了三个月来所做的努力,她想,她需要忍受。忍受徐斯的秘书对她无情的拒绝,忍受自己必须厚着脸皮上门找人求人,忍受自己在别人的王国足足坐了近十个钟头,还必须面对别人的下属指指点点。
徐斯便也没有作声,他瞅着她的屏幕。这个女人在瞎玩,一只只和水果颜色一样鲜艳的弹珠毫无章法地落在游走的珠串上,不曾消掉任何一个颜色的珠串。
回到别墅里,徐斯把西服丢给了家政服务员,松开领带,一路上了楼进了书房,开了电脑,把任冰事先做好的关于腾跃的资料翻出来阅览了一遍。
徐斯可真受不了这位娇小姐说的商务客套话,他也回复客套话,“承你贵言,但愿如此。”
江湖继续讲道:“我希望约您下周的时间。”
江湖紧紧抓着电脑包,狠狠闭上眼睛。
她这次用了敬语,让徐斯微微皱了眉头。
不知不觉地,徐斯跟着齐思甜一起拍了手。
徐斯是赢得太漂亮了,他的理由让她再有滔天的愤怒都没有办法斥责,甚至一开口斥责,便纯属她的无理取闹。
江旗胜千金,不过因为是江旗胜的女儿,才能够格当“千金”,没有了江旗胜,她也不过是劲风之中东倒西歪的草芥。
想完这些,江湖便整理好手头全部资料,致电徐风集团约见徐斯了。然而她的首战即刻宣告失败。徐斯的秘书接到电话,训练有素地回答江湖,“徐先生出差去厦门,也许要一个星期。您方便的话,可以留下口讯。”
江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作声。
江湖也跟着立了起来,抢过这个话头,说:“所以我热忱希望我的方案可以得到您的支持,腾跃有一套很老的班子,有很好的技术工人,欠的只是管理和营销的东风。”她略略昂了昂头,“这句话是我父亲生前同我讲过的。我个人微不足道,但是我父亲在这一行内的眼光还是很有一些的。”
友人莫北一贯的好脾气,不同他多计较。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惬意。
徐风大厦是徐风集团建造的,但徐风集团仅占了二十到二十八层,其余楼层均出租给实力雄厚的外企国企私企。每年收租便够徐风好好进一笔大账了。
这个问题难答,任冰缄默片刻,才说:“江湖从来没有在红旗工作过,我不太清楚。”
在江湖的眉毛下意识一跳的时候,徐斯就注意到了。
这天夜里,徐斯回了自己在浦东的小别墅,淋了浴,出来发现手机上又有齐思甜发来的一条短信,问他今晚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