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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雨点子到底还是砸下来了。
  阵雨下得急,虽然只下了一个多小时,但地头全积了水。
  天一亮,太阳一出来,地里就像个大蒸笼。
  李磊家的麦子本来就熟透了,经这雨水一泡,再被大太阳一闷,出事了。
  表层的麦粒直接冒了白芽。
  粮贩子老刘开着皮卡车去地头转了一圈,抓起一把麦子看了看,直接放了话。
  “发芽麦,一斤往下压两毛。这还是看在同村的份上,再闷半天,白给都没人要。”
  十二亩地,一亩打一千斤,一斤压两毛。
  这一下就是两千多块钱的损失。
  李磊蹲在泥水里,脸白得像纸,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到了快中午,他托了七八层关系,总算从外镇弄来一台小收割机。
  可这机手是个生瓜蛋子,没干过湿地。
  地里泥泞,履带打滑,机手一着急,割台压得太低。
  倒伏的麦子没收进去,连泥带麦秆全卷进了机器里,走了一圈,半亩地直接糟蹋了。
  这还不算完。
  拉粮的三轮车调度不开,割下来的麦子运不出去,全堆在地头。
  湿麦子堆在一起,不到两个小时就开始发热。
  手插进去,烫人。
  再这么捂下去,全得霉变。
  李磊急得跳脚,自己开着三轮车往镇上拉。
  到了镇上晒场,老周直接把他拦在外面。
  “没地儿了!早都占满了。”
  李磊红着眼跟老周吵了起来,说凭什么别人能晒他不能晒。
  老周也不客气,指着他的鼻子骂:“人家是提前半个月定好的位置,你算老几?”
  下午三点,局面彻底烂包了。
  收割机嫌地太湿,容易坏履带,吵着要加钱,不加钱就走人。
  地头的麦子越来越烫,散发着一股酸馊味。
  晒场找不到,粮贩子还在催。
  十二亩地,几万块钱的本钱,眼看就要变成一堆烂草。
  李磊蹲在田埂上,双手死死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看热闹的邻居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别搁这儿哭了。赶紧去找王哥吧,这十里八乡,现在只有他能救你。”
  李磊猛地抬起头。
  他咬了咬牙,从泥地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我这边跑。
  我正坐在大杨树底下喝水。
  李磊跑到我跟前,浑身是泥,裤腿湿了半截,鞋上全是泥巴。
  他喘着粗气,嗓子全哑了。
  “王叔......我错了。求你,救救场吧。再不收,全完了。”
  我放下水杯,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我抬眼扫了他一下,没急着说话。
  一口烟抽完,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现在知道找我了?”我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字字咬得清楚,
  “今天的带班费,八百八十八。少一分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