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小宝的照片拷了一份。
我把存储盘交给他,没有提原谅。
哥哥没有电脑,问:“能不能在你这里看?”
我把客厅的旧电脑打开,让他自己操作。
他先把鼠标握得很紧,连续点错了三次,照片被放大到只剩半张脸。
“怎么退回去?”
我指了指右上角。
他按下去,屏幕恢复原样,却没有马上翻下一张。
“这些都是你拍的?”
“有些是我,有些是妈。”
“他为什么没叫我来拍?”
“他叫过。”
哥哥的手停在鼠标上,过了几秒才继续往下翻。
照片按年份排列,他从孩子刚来母亲身边那年开始看。
照片里,小宝穿着雨靴蹲在水沟边,捞起一只小乌龟。旁边是母亲的裤脚,我的影子落在水里。
“这是哪里?”哥哥问。
我报了离老屋不到两公里的小公园。
他去过,陪朋友钓过鱼,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最喜欢那段浅沟。
哥哥忽然起身,翻出抽屉里的打印纸。
“能不能把这张打出来?”
我把照片导入打印机。他站在机器旁边等,纸张出来时,他先看背面,再把正面抚平。
“给我三张。”
“一张就够贴相框。”
“三张。”
我没有争,重新按了两次打印。
他把三张照片叠好,放进外套内袋,确认拉链已经拉到底。
下一张是生日。
小宝举着蛋糕刀,母亲和我坐在两边。哥哥翻过几张连拍,发现孩子吹蜡烛前看向门口。
“孩子是不是在等谁?”
“拍照前他问过爸爸忙完没有。”我告诉他。
他又打开当天的视频,把母亲让孩子慢点吃的那一段,反复播了几遍。
“这个生日,我是不是转过钱?”
我记不清,让他自己查。
他查了一会儿,收起手机,没有再说。
翻到最后一年,照片更多了,哥哥却越看越慢。
哥哥突然把两个文件夹来回切换。
“有没有漏掉一些?”
我看了眼名称,没有缺。
他却继续找,最后停在一张小学入学照前。
那张有他。
小宝还小,哥哥把手搭在孩子肩上,看着镜头,笑得十分轻松。后来他忙生意,忙再婚,忙着对付一天天新冒出来的麻烦。
后来的照片里没有他,因为他没有回来。
程莉的电话就在那时打进来。
“能不能补传一段运动会的视频?”她问。
我给她发过去。哥哥在旁边听着,忽然问:“她有没有别的照片?”
我让他自己联系。
他拨过去,开头只问:“孩子以前爱吃什么?”
程莉隔了很久才回答:“从前喜欢鸡翅,后来不知道变没变。”
哥哥朝我看。
“后来最爱吃母亲做的番茄面,面要煮软,鸡蛋另煎。”我告诉他。
电话两头都没有声音。
电话挂断,哥哥把存储盘握在手里。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把电脑关好:“祭扫无需通过我许可,但不要到墓前争执,也别再拿孩子向谁讨情分。”
他慢慢点头。
他站起来时碰倒了桌边的纸箱,里面的画册散了一地。他蹲下去,一本本捡起,翻到一张涂满蓝色蜡笔的海边图。
“他去过海边吗?”
“没有。那是他想去的地方。”
哥哥把画册合上,压在胸口,像怕纸页被风吹走。
我继续整理遗物,哥哥过来帮忙。
哥哥帮着挪箱子,在最下面摸出一个扁扁的铁盒。
他打开,里面有几枚硬币,一张皱起的轮滑鞋宣传页,还有一张裁成方块的小纸。
纸上是歪歪扭扭的鞋码。
哥哥一开始没认出来。
“这是什么?”
我把宣传页展开,露出被红笔圈住的那一双。
“你答应给他买的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半天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