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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邻床的孕妇叫小周,二十八岁,第一胎。
  她疼得厉害的时候会抓床栏,指甲在铁管上刮出声音。
  不疼的时候她跟我说话,问我几个月了,问我住进来多久。
  “七个月,昨天刚转过来的。”
  “你怎么从楼上转下来了,楼上不是更好吗。”
  “家里有点事。”
  她哦了一声,没有往下问。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家里人昨天来看你的时候,我在走廊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妹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没扶着腰。”
  我没说话。
  “我可能看错了,我这几天疼得眼前发花。”
  她疼过那一阵,喝了一口水。
  “你老公昨晚没在这守夜吧。”
  “他回去了。”
  “我老公在楼梯口睡了三天了。”
  她说完,把杯子放回床头柜。
  我没接话,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那天下午晓诺来了。
  她换了条裙子,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姐,我给你炖了汤。”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很浓的鸡汤味飘出来。
  我看着那桶汤。
  “你什么时候学会炖汤了。”
  “我买的。”
  “在哪买的。”
  “就楼下那家。”
  我笑了。
  楼下那家是卖面的,没有汤。
  晓诺的脸僵了一下。
  “姐,你怎么老是针对我。”
  “我没有针对你。我只是问你汤在哪买的。”
  她把保温桶的盖子盖回去,动作有点重。
  “行,你不喝就算了。”
  她拎起保温桶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转过身。
  “姐,其实妈让我跟你说一声,那间房的押金,能不能退给我。”
  我看着她。
  “不是我要,是妈说,反正你也不住了,那三万块押金放着也是放着。我最近手里紧。”
  “那张床的押金是我交的。”
  “我知道啊,但一家人。”
  “你回去告诉妈,那三万块,我会自己去退。”
  晓诺站在那里,看了我几秒。
  “姐,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硬。”
  “我不是硬。我是把话说完了。”
  她拎着保温桶走了。
  鸡汤的味道在病房里散不掉,一直到晚上。
  晚上李超来了。
  他把手机给我看,是他和妈妈的聊天记录。
  妈妈说,晚晚在普通病房住得好好的,你别老往楼上跑。
  妈妈还说,你把她的换洗衣服带回来吧,家里也需要人。
  我把手机还给他。
  “李超,我在你妈心里,是家里人还是外人。”
  “你怎么又来了。”
  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说公司明天有个会,他要早点回去准备。
  他走了以后,我把床头柜打开。
  我把住院押金那张收据拿出来,拍照,发了云盘。
  然后我在备忘录里又写了一行字。
  三月十三日,晓诺来要三万元押金。来源,妈妈。
  第二天上午,护士来收账单。
  “林女士,你这个月的自费部分要先结一部分。”
  “多少钱。”
  她把单子递给我。我一项一项看下去。
  VIP病房四天,一天三千,一万二。普通病房一天四百,已经住了五天,两千。
  “这些钱从哪里扣。”
  “从你交的住院押金里扣,不够再补。”
  “那三万押金,是我自己交的。”
  护士点了点头。
  “登记人是你,扣的当然是你交的。”
  她把单子留在床头就走了。
  我拿着那张单子,在那张靠门的床上坐了很久。
  下午两点,晓诺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是医院门口的奶茶店,配文写着,陪家人住院的第三天,累。
  底下有人评论,你身体怎么样了。
  她回复,好多了,谢谢关心。
  我把那条朋友圈截图,存下来。
  然后我打开自己的相册,往前翻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我发过一条朋友圈,是我签完月子中心合同那天。
  照片上是那份合同的封面,我配了四个字,安心待产。
  那条朋友圈下面,晓诺点了赞。
  我把这两张截图放在一起看。
  一张是我签合同,一张是她说陪我住院。
  我把它们都存进了那个文件夹。
  晚上李超来的时候,我正在吃医院的饭。
  他自己带了外卖,坐在沙发上吃。
  他吃了一半,忽然说,晚晚,我妈今天跟我说了一件事。
  “你说。”
  “她说那三万押金,本来是想给晓诺做个检查用的。”
  我放下筷子。
  “李超,那三万是我交的住院押金。”
  “我知道。”
  “那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转告你一下。”
  “你不用转告我。你去告诉你妈,那三万块钱,我明天上午九点去财务科问。”
  “你别去问了,多难看。”
  “难看的是谁。”
  他没有回答,把外卖盒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