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整一口!今儿个咱哥俩不喝透不算完!” 李武钢抄起桌上的白酒瓶,不由分说就给身旁的楚振国满上了,杯沿的酒液晃晃悠悠。
“呵,你这老小子……行,奉陪到底!” 楚振国咧嘴一笑,端起杯“当”地一声重重碰了过去。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几十年的默契心照不宣。杯盏交错间,各自找了个由头,一前一后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喧闹的包厢。
顶楼天台,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李武钢摸出烟盒,熟练地磕出一根递给楚振国,自己也叼上一根。“嚓”,打火机的火苗跳跃,映亮了两张带着酒意和沉沉心事的脸。他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眉头锁紧,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像块石头砸进寂静里。
“楚子,这事儿岔劈了!” 李武钢猛嘬了一口烟,火星在指间急促地明灭,烟柱带着焦躁直喷出来,“当初不是说好了吗?万一…万一真跟老大当年一个情况,板上钉钉得说是你在国外的‘侄女’! 这‘私生女’的名头,他妈是谁给捅出去的?!”
楚振国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烟灰簌簌落下。他霍地抬起头,那双被酒意和烟雾熏染的眼睛里,此刻迸射出难以置信和被点燃的怒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耳的质问:
“‘谁捅出去的’?钢子!你装什么糊涂?!”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手指用力戳向虚空,仿佛要点穿楼下包厢的方向,“是你老婆!杨茜茜!她带的头! 当初定这个对策,她杨茜茜是不是就在旁边听着?!是不是她第一个点头?!现在倒好!她自个儿先改了口风!”
他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吸了一口烟,仿佛要把那团火气压下去,但出口的话却带着更深的寒意和讽刺:
“要不然…你以为老子吃饱了撑的, 要替你们家这出‘好戏’…去圆这个破天荒的谎?!”
“但是...” 李武钢被楚振国劈头盖脸的指控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想辩解,烟灰都忘了弹,“我怎么感觉...梦雪她...她刚才那态度,倒像是变相在承认‘私生女’这事儿? 而且...” 他试图找回一点支撑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侄女’的策略,当初不就是她梦雪自己提出来的吗?!”
他话音未落,楚振国鼻腔里猛地发出一声极短促、极冷的 “呵!” ,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钉住李武钢,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凿过去:
“‘她提的’?!‘她承认’?!李武钢,你脑子让酒泡糊了?!” 楚振国向前逼近半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手指几乎要点到李武钢的鼻尖上,声音却压得更低,更狠,字字诛心:
“现在跟我掰扯这些?! 我问你——”
“当初定策的时候,你老婆杨茜茜的嘴,是不是长在她自己脸上?!”
“第一个改口喊‘私生女’的,是不是你老婆杨茜茜那张嘴?!”
“这盆脏水,是不是她杨茜茜亲手泼出来的?!”
他连珠炮似的三个“是不是”,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快,根本不给李武钢任何喘息和思考的缝隙,最后猛地一挥手,斩断所有狡辩的可能,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甭他妈扯别人!这谎的窟窿是她杨茜茜捅开的!老子现在填的这个坑,就是你们家这位‘贤内助’亲手挖的!懂了吗?!”
李武钢被楚振国那连珠炮似的质问钉在原地,哑口无言。老友眼中那几乎要烧穿他的怒火,还有那三个砸在铁板上的“是不是”,把他最后一丝侥幸也碾得粉碎。他烦躁地狠狠吸尽最后一口烟,烟头摁灭在冰冷的水泥台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带着认命般的粗嘎:
“操...行!算我眼瞎,没管住自家婆娘的嘴!” 他抹了把脸,仿佛想抹掉那份难堪,抬眼看向楚振国,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实实在在的棘手感:
“那…现在这烂摊子咋整? 我看你闺女…” 他顿了一下,想起包厢里楚筱雪那僵硬到快裂开的表情和生无可恋戳虾的模样,“你那宝贝闺女,浑身上下连头发丝儿都写着‘不乐意’!她压根儿不想沾这‘私生女’的边儿!”
楚振国烦躁地将烟头狠狠摁灭在冰冷的水泥台上,火星瞬间湮灭,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被架在火上烤的无奈和憋屈:
“唉…操蛋!现在这戏,不演也得硬着头皮演下去了!”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刀子一样剜向李武钢,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近乎咆哮:
“你!李武钢!给老子听清楚!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去弥补我闺女!!!这事儿没完!!”
李武钢被吼得脖子一缩,脸上那点强撑的轻松瞬间垮掉。他眼珠子一转,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谄媚又带着明显试探意味的“贱笑”,搓着手,用一种故作轻松却格外扎耳的腔调说道:
“哎哟,老楚,消消气,消消气嘛!你看…要不这样?”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我把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赔给你闺女…当个上门女婿? 这总行了吧?亲上加亲,多好!” 他试图用这个荒诞的提议缓和气氛,但眼神却紧紧盯着楚振国的反应。
“不过,老楚啊…话说到这儿,有些旧账,咱也得掰扯掰扯清楚!”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
“当年!咱们四个光屁股长大的兄弟, 可是发过血誓要一起穿这身军装扛枪保国的!”
李武钢那泣血般的指控还在夜风中回荡,带着积压半生的怨毒。然而,预想中的暴怒或辩解并未出现。
楚振国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点因为“赔儿子”玩笑引起的愠怒早已消散。他嘴角甚至缓缓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那绝不是温暖的笑,而是淬了冰的、带着浓重讽刺和居高临下怜悯的冷笑。
“呵…”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像是听到了最滑稽的独角戏。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此刻的眼神,却让那抹冷笑更加刺眼。
“李武钢…” 楚振国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水泥地上,“你丫的…一边玩去。”
他夹着烟的手指,随意地朝李武钢的方向点了点,动作轻蔑得像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妈的,翻旧账?翻到老子头上?” 他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那平静的假面下,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终于穿透烟雾,死死攫住李武钢:
“当初…在送我们出国的机场…” 他刻意放慢语速,仿佛在重温一个极其有趣的画面,“你他妈倒是跳上来啊?!”
“合着现在…倒他妈怪起老子来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荒谬感,“我和小雪临走前…特意问过你!清清楚楚问过你!‘要不要一起走!’”
楚振国死死盯着李武钢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钉:
“好、家、伙!” 他模仿着李武钢刚才的语气,讽刺意味拉满,“机票给你买好了!就他妈差最后一步登机了!你丫攥着那张票,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登机口来回转圈!转!圈!”
他夸张地用手比划着原地打转的动作,眼神里的鄙夷和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我问你!李武钢!” 楚振国猛地将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尖碾得粉碎,仿佛碾碎的是对方那套虚伪的控诉,“你当时脑子里装的是屎还是浆糊?!”
“你他妈自己怂了!自己不敢迈出那一步!自己放不下你那点狗屁顾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浪在寂静的天台炸开,带着积压多年的怒其不争:
“现在!” 楚振国猛地挺直脊背,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浑身爆发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属于胜利者的绝对气势。他抬起下巴,眼神睥睨,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惊雷,轰在李武钢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