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变身:它们不影响我打球,对吧?笔趣阁无弹窗 > 第000章 楚筱雪篇 第204章 少了点什么
  陆伯言盯着那盘蟹壳看了很久。壳是空的,肉被剔得干干净净,码在盘底,像一排被拆解的零件。吴楠没催他,也没再解释什么。他只是把碗里最后一截蒜薹夹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像个已经把话带到、剩下的事与他无关的人。客厅里安静下来,空调低低地嗡着,偶尔有碗筷轻碰的声响从厨房方向传来。
  “杜克大学……国际法。”陆伯言终于开口,声音里有种还没从震惊里完全捞出来的恍惚,“全额奖学金。”
  他把这几个词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嘴里反复嚼着,试试能不能嚼出别的味道来。然后他忽然停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那她在楚家村……”
  吴楠抬了抬眼皮,没接话。
  “那些年。”陆伯言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摩托车,染头发,跟社会上的人混——全是演的?”
  吴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你觉得呢?”
  陆伯言沉默了。
  他脑子里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倒。染成金棕色的头发,耳钉,皮衣。在楚家村的巷子里骑着摩托呼啸而过,后座上有时候坐着楚枫,有时候坐着楚磊。京都第一高中的走廊里,她靠在墙边,嚼着口香糖,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笑得张扬又散漫。
  楚枫和楚磊。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沉了一下。楚枫,偷砸抢强,没有一样没干过,市贵族学院看在他爸楚梁博的面子上,硬是让他把高中混完了。楚磊,去年把人小姑娘肚子搞大了,到现在还没个说法,被他哥塞进了同一所贵族学院,继续挂着名。这两个人,一个在S市技校混日子,另一个还在他哥的学校挂名。他们在楚家村是什么名声,没有人不知道。
  而楚倩,和他们俩混在一起,整整一年多。
  那些画面,那些传闻,那些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东西,现在吴楠告诉他,底下藏着一张杜克大学全额奖学金的通知书。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那些旧标签还在,但已经没有重量了,像一堵被抽掉了钢筋的墙,看着还在,一碰就塌。
  “那她后来……”陆伯言说到一半,自己先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这个问题问出来也是白问。
  吴楠看了他一眼,起身把空碗收走。走到厨房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回头,只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有些事,你看到的不是全部。她也没打算让谁看到全部。”
  说完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
  陆伯言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那盘被码得整整齐齐的蟹壳,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他在楚家村认识的那个楚倩,和吴楠嘴里这个楚倩,是同一个人。但他脑子里拼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桌上放着的手机再次响起,父亲的电话来了。他接起电话。
  “刚回来就一夜不回家?”陆鹏举说到。“你表姑知道你回来,特意请店里的厨师来家里做饭。”
  “我....我昨晚喝多了,在同学家里过了个夜。”
  他爸,属于管的很严的那种,从他开始练球后,包括他妈也是。一滴酒没让他沾过。直到他去了鹰国后,才和同学借着休息的时间试了两口。结果,他不能喝,很不能喝那种。
  桌上放着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陆伯言瞥了一眼屏幕——“爸”。两个字在屏幕上跳着,他盯着看了两秒,才伸手拿起来,拇指划过接听键。
  “刚回来就一夜不回家?”
  陆鹏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高,但那种压着的火气隔着电波都能闻到。背景里隐约有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他表姑在远处招呼着什么,热热闹闹的。
  “我……昨晚喝多了,在同学家里过了个夜。”陆伯言的声音有点干,他自己都听出来底气不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陆鹏举的管教,他是从小领教到大的。从开始练球起,一滴酒没让他沾过。他妈也一样,家里逢年过节,别人杯子里是酒,他杯子里永远是果汁或者茶水。这个规矩一直管到他去鹰国。到了鹰国之后,他才借着同学聚会的由头偷偷试了几口——然后发现自己不能喝。很不能喝。两杯啤酒下去脸就红得像关公,脑袋发沉,话开始多。昨晚在吴楠那儿,他记得自己点了酒,记得和吴楠坐在吧台前聊了一阵,再往后,就是今天早上醒来时的天花板了。
  “同学?”陆鹏举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怀疑,“哪个同学?”
  “吴楠。高中同学,您见过的。他在京城开了家酒吧,昨晚我在他那儿住了一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陆伯言几乎能想象出他爸此刻的表情——眉头拧着,嘴角往下压,那种“我不信但暂时找不到反驳理由”的沉默。然后陆鹏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沉了几分:“你表姑特意请了店里的厨师来家里做饭。你倒好,一夜不回来,电话也不打一个。”
  “我错了,爸。”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快。认错要快,这是他从小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陆鹏举最烦的就是他找借口,不管理由多充分,在他爸那儿,先认错比什么都管用。
  果然,电话那头的火气似乎压下去了一点。陆鹏举顿了一下,换了个语气,虽然依旧严肃,但已经不是刚才那副要顺着电话线爬过来的架势了:“限你半个小时内到家。你表姑和你妈都在等着。别让她们等。”
  “知道了。”
  电话挂断。
  陆伯言盯着暗掉的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他站起来,把沙发上那件皱巴巴的外套拿起来抖了抖,搭在臂弯里。厨房那边,吴楠已经洗好了碗,正擦着手走出来,看见他这副要走的架势,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你忙你的。”
  陆伯言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摩托车还是昨晚停的那个位置,车头微微朝里,靠墙立着。他蹲下来,先看了看锁——没动过,锁孔周围没有划痕。再绕着车走了一圈:后视镜在,坐垫在,他上周自己划的那道浅痕也在。排气管、车把、脚踏,都对。
  他掏出钥匙开了锁,骑上去,发动引擎。发动机低低地响了一声,稳的。
  那就奇怪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车把,目光从车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店门口的地面。地面干干净净的,昨晚丢在那儿的烟头也被扫走了,连灰尘都看不出什么痕迹。晨光打在水泥地上,把一切都照得平平整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