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啊,上次的董事会上,楚梁博的小团体并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跟着表态。给他的感觉更像是堂姑或者纪叔叔手上有他们几人的把柄。而且,最后的决策反而是楚梁博亲自敲定的。
楚倩端起酒杯,指尖沿着冰凉的杯沿缓缓摩挲,目光落在杯中摇曳的琥珀色液体上,并未直接看向楚皓宇,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玩味:“势力很强,连我们家都不放在眼里,对吧?可问题呢?”她微微侧首,视线终于投向楚皓宇,带着洞悉人心的锐利,“为什么他们像阴沟里的老鼠,迟迟不敢光明正大地踏进北苑一步?为什么天天躲着我妈或者纪叔叔,像见了鬼?”
楚皓宇眉头紧锁,上次董事会的诡异画面瞬间清晰——楚梁博一系全程缄默如提线木偶,只在最后由其本人象征性地敲定决策。那份顺从下的紧绷感,纪叔叔偶尔扫过楚梁博时那如同看穿一切的眼神……
“你是说……”楚皓宇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试探,“纪叔叔或者堂姑手上……有他们的把柄?让他们投鼠忌器?”
楚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轻轻晃了晃酒杯,看着酒液挂壁,慢悠悠地说:“宇哥,这世上能让豺狼暂时收起爪牙的,要么是更强的力量,要么是……足以致命的把柄。” 她抬眼,目光深邃,“你觉得,他们是怕二堂叔回来,还是怕……现在握着刀把子的人,一个不高兴,就把桌子掀了?” 她的话点到即止,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却看不见底下的暗流。
这模棱两可却极具暗示性的话语,让楚皓宇心头那点猜测瞬间放大,仿佛一道光劈开了部分迷雾。沉默是恐惧!躲避是畏缩!他们确实被某种强大的威胁钳制着!
然而,更大的困惑旋即而来。他想起了诗雅私下困惑的分析:那看似雄心勃勃实则疑点重重的国外市场开拓计划?那试图弥合却可能引火烧身的球队矛盾解决方案?最令人费解的是那套人事布局——才华横溢却志不在此的楚博涵调任S市凤凰古城总经理,他留下的总裁位子交还给了纪叔叔;而纪叔叔,这位公认的能臣,却辞去了董事长职务,由一向低调、从未执掌过核心权力的大伯母曹雅芙顶上;最令人咋舌的是那个位高权重的副董事长位置,竟要留给一个从未露面、毫无资历的“新人”!
楚皓宇的目光再次投向大伯母曹雅芙。她正细心地为身边的楚九黎夹了一块鱼肉,神情恬淡温和,仿佛即将被推上风口浪尖、坐上董事长宝座的人不是她,仿佛这足以颠覆家族格局的惊涛骇浪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这份过分的平静,在楚皓宇看来,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他的视线又扫过魏伯伯和那位气质沉静的神秘二婶,后者似乎感受到他的注视,眼睫微抬,平静无波的目光与他短暂相接,那眼神深不见底,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审视感。楚倩的手,自然地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了一下桌面,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可是……”楚皓宇的喉咙有些发干,他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指向那份无形却沉重的人事安排,“博涵哥调走,纪叔叔重新掌舵,大伯母当董事长……还有那个空降副董……这种安排,怎么看都……太奇怪了。楚梁博他们又不是傻子,难道看不出这里面的……不对劲?” 他斟酌着用词,没敢直接说出“破绽”或“漏洞”。
楚倩端起酒杯,送到唇边,却没有喝。她隔着杯沿看向楚皓宇,那眼神复杂难明,混合着审视、考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邻家小妹的柔和早已褪尽,此刻的她,更像一个在棋盘前沉思的弈者。
“奇怪?”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宇哥,下棋的人,有时候走一步看似无用的闲棋,可能是在为十步之后的绝杀铺路。” 她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嗒”。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楚皓宇,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博涵哥去S市,未必是终点。凤凰古城……也许只是跳板。S市,有二叔经营多年的心血。” 她点到“二叔”和“心血”时,语气微微加重,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那位神秘二婶的方向,快得让人抓不住。“至于其他的安排……” 她的目光扫过平静的曹雅芙和深沉的魏伯伯,最后落回楚皓宇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残酷的弧度,“有时候,最显眼的位置,恰恰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坚固的堡垒。”
她的话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每一片都带着棱角,指向某个令人心悸的图景,却又拒绝完整拼凑。断尾求生?金蝉脱壳?这些词在楚皓宇脑海中疯狂盘旋,却无法成形。放弃?这个念头太过惊悚,他不敢深想。
楚倩不再多言,她拿起餐巾,姿态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才只是谈论天气。她转头,对身旁一直安静聆听的楚九黎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声音瞬间柔和下来:“小黎,吃饱了吗?这个鱼做得不错。” 那笑容温暖真挚,与方才那个言语如刀、眼神如冰的楚判若两人。
楚皓宇僵在原地,看着楚倩对妹妹展露的温情,又想起她刚才那些语焉不详却暗藏惊雷的话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楚九黎乖巧点头的细微动作,和曹雅芙依旧平静咀嚼的声音。
楚阎平那双阅尽沧桑、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悄然浮现——皓宇这孩子,终究是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开始在迷雾中摸索了。这比懵懂无知要好得多。
然而,这丝欣慰转瞬便被更深沉的失望所覆盖。那失望并非针对楚皓宇的能力,而是针对他此刻显露出的状态——惊疑、困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他像是被骤然抛入风暴中心的幼兽,本能地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却还未能看清风暴的轮廓,更遑论找到立足之地。
饭桌上微妙的寂静被魏俊贤一声带着感慨的叹息打破。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楚倩,最后落在楚皓宇身上,语重心长:“这小子,”他朝楚皓宇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长辈的评判,“总算有些成长了。” 那目光里,有对楚皓宇开始思考的认可,也有一丝复杂。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楚琳琅,声音里染上真诚的羡慕:“有时候真羡慕老邦,还有你们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出色。”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楚倩身上,那份欣赏毫不掩饰,“尤其是倩倩,明事理,看得透,更难得的是……敢于付出。”
他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苏晓雨就放下筷子,毫不客气地吐槽,声音带着特有的爽利:“真羡慕我们?自己找人生一个不就行了?”
楚琳琅立刻笑着附和道:“就是嘛,魏哥!有这闲工夫羡慕别人,你自己孩子早满地跑了!” 他眨眨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促狭地看向苏晓雨,“哎,承哥,我可听老钢提过一嘴,说魏哥好像每年都会专门抽空跑去S市,就为了看小云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亲儿子呢!”
楚阑珊也放下汤匙,加入“揭发”行列,带着点回忆的笑意“我也听钢子说过,当时我记得小云好像是上初中那会出去打比赛。”她模仿着当时的情景“当时好像就是钢子和我二哥他俩都去了,然后魏哥不要脸似的缠着他俩请客吃饭。”
魏俊贤被当众点破“秘密”,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想辩解却又似乎无从辩起,只能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耳根却微微泛红,嘟囔了一句:“瞎说什么呢……就是顺路看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