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空气在李逸风那声低吼后骤然冻结,仿佛无形的冰面瞬间凝结。
  “你又给我整了一出大的!?”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的锥子,裹挟着惊怒、难以置信和被彻底背叛的冰冷,狠狠砸向魏俊贤。李逸风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完全忽略了旁边的秦晓彦,所有翻腾的怒火和尖锐的质问,都死死钉在一个人身上——魏俊贤。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额角暴起的青筋在无声地跳动,胸膛剧烈起伏,那股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子的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秦晓彦那句轻飘飘的“送信的来了”,此刻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咔哒”一声精准地捅开了李逸风心中早已高筑的不安与戒备——那是从昨夜就埋下的、名为“苏晓雨”的种子! 他知道她回来了,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他才会不惜代价、千方百计把秦晓彦这尊大佛请来坐镇,为的,就是护住她!而且,请动这位秦老,是会议结束前所有人白纸黑字、一致通过的、不容置疑的决议!
  好,现在他千辛万苦把秦晓彦请来了。而他最信任、最倚重、视为左膀右臂的下属——魏俊贤,干了什么?他转头就把苏晓雨也“请”过来了!就在这个最不该出现的时候,最不该出现的地点!
  当时他亲自去交代的时候,是怎么千叮咛万嘱咐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烫在心上:“管好你的嘴!一个字也别乱说!尤其关于她!” 现在呢?魏俊贤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苏晓雨……人呢?!她是不是已经站在门外了?!
  就在李逸风濒临爆发的临界点,秦晓彦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切入了这几乎凝固的杀意:
  “行了,小李啊,” 她仿佛没看见李逸风那择人而噬的目光,依旧平静地开口,目光却似乎穿透了墙壁,“不要怪小魏了。”
  李逸风猛地转头,那眼神如同受伤的猛兽,死死盯住秦晓彦,仿佛在问:为什么不怪?!
  秦晓彦迎着他的目光,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读心术,这本就是秦家每位嫡系子弟的必修秘术。” 她顿了顿,视线若有若无地再次飘向走廊尽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而且,她估计……早就知道这次来的目的了。”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走廊尽头那扇锃亮的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镜面般的内壁反射出冷冽的光。
  魏俊贤和李逸风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被那开启的门扉吸引,同时聚焦在从里面走出的、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纤细身影上。
  李逸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是她?!不对……这感觉完全不同!她不是从来都不讲究这些门面功夫么?上次来……虽然也是任由那头标志性的银灰色长发随意披散,亮得晃眼,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裹着麻袋似的旧裤子,简直像两个世界的人!可现在……
  魏俊贤的瞳孔则微微放大,嘴角下意识地扯出一个混合着惊讶和玩味的弧度,心底无声地吹了声口哨: 哟呵……连这套“压箱底”的战袍都翻出来重见天日了?
  就在他们的车辆刚刚驶入地下停车场时,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的苏晓雨,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嗡鸣”感,如同最上等的琴弦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瞬间从她血脉深处漾开。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血脉共振,带着一种既熟悉又令人安心的独特“频率”。它微弱却坚韧地穿透了车体的金属壁垒,清晰地指向某个方向——就在这栋建筑之内,而且距离很近。
  几乎不需要思考,一个名字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意识深处:二姨,秦先琼。
  所以,当她此刻站在电梯口,目光扫过走廊里神色各异的几人,尤其是看到那个身着工装、气质沉静的年轻身影时,苏晓雨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她银灰色的长发在顶灯下泛着冷光,红唇微启,那带着点漫不经心却直指核心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骤然安静的走廊里:
  “我说,你们都把我二姨请过来了,还叫我来干嘛?”
  “哟,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魏俊贤看着苏晓雨这身剪裁精良、气场全开的西装,语气带着熟悉的调侃,“有一段时间没见你穿这套‘战袍’了。上次见,还是前几年那场星绸古道合作论坛峰会吧?”
  “我这不是怕你们拉我进去开会才穿成这样么?”苏晓雨撇了撇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抗拒。星绸古道峰会, 这名字一冒出来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大哥楚安邦那张“循循善诱”的脸。当时那家伙就是打着“身为外交部一员,责无旁贷”的旗号,硬把她从国外薅回来的!简直无语透顶——她那个特派员身份,不过是刘叔给的一个领空饷的虚职罢了。楚安邦那货,为了把她弄回国,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最后她妥协,纯粹是怕这家伙真把楚振国和李武钢这两位“大佛”搬出来当说客。结果好了,自打那次之后,楚安邦仿佛找到了终极武器,动不动就拿这哥俩来吓唬她,烦不胜烦。
  “所以,会开完了,你来了?”魏俊贤看着苏晓雨那身拒人千里的正装,嘴角的调侃意味更浓了,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要不,领导——”他转向李逸风,眼神促狭,“咱再开个会?满足下苏晓雨同志这身‘战斗准备’的殷切期望?”
  李逸风那紧绷如弓弦的怒气似乎被魏俊贤这不合时宜的插科打诨戳破了一个小口子。他目光沉沉地扫过苏晓雨那身笔挺的西装,竟也顺着魏俊贤的话头接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严肃:“我看可以。这身装扮,非常符合严肃会议的立场。”他甚至作势要去掏手机,“正好,商务部那几个负责人还没走远。我现在打电话让他们回来。”
  “不是吧?!”苏晓雨立刻瞪圆了眼睛,那股子强装出来的疏离气场瞬间破功,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李逸风,带着点被“背叛”的控诉,“李叔!连您也跟着老魏学坏了?!”
  “行了,都别在这吵吵了。” 秦晓彦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刚刚升腾起来的、带着火药味的玩笑气氛上。她不知何时已经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走了过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仿佛眼前这几个人的拉扯在她看来纯属浪费时间。她看也没看,手臂一扬,那文件袋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向苏晓雨怀里。
  “拿着。” 她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只是丢了个无关紧要的包裹,“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实验室那边还等着。”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迈开步子就要离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随着她的动作带起一阵微凉的风,目标明确地指向电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