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筱雪猛地扭过头,那双因为刚才剧烈咳嗽和此刻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像炸毛的小兽一样直直瞪向稳坐长椅的楚中平,心里那点委屈和不服气瞬间冲垮了试图维持的表面平静。
这死老头!!!他到底想干嘛啊???
她这球商,这技术,他这个当了这么多年教练、眼毒心亮的老家伙难道不知道吗?!不知道她在一个队伍里,只要她愿意,能爆发出什么样的水平和统治力吗?!
还有,16岁那年的U16世界杯!他是不是就坐在教练席最前面!是不是亲眼看着她怎么在场上拼杀,怎么把那些不可一世的外国对手打得晕头转向的?!对不对?!
那个高卢鸡的小前锋,叫什么名字她都忘了!但她有没有把对方打爆?嗯?!从开局第一个变向过人开始,到上半场结束,那个号称欧洲天才小前锋在她下拿了超过8分吗?!要不是下半场实在是拼得太凶,体力彻底透支,小腿跟灌了铅一样沉,她能在最后时刻投丢那个该死的、本该绝杀比赛的翻身跳投?!
那是体力问题!是经验问题!甚至可能是运气问题!但绝对、绝对他妈的不是什么狗屁“团队协作”问题!那个时候,球队需要英雄球,需要有人站出来一锤定音!而她就是那个被战术布置执行最后一投的人!
现在拿这个来压她?说她不懂团队?说她不知道自己在团队里几斤几两?
这根本就是偷换概念!是故意找茬!
还!有!
她!绝!对!不!会!给!那!家!伙!一!丝!一!毫!的!机!会!
想泡她?一边活泥巴去!也不看看自己惹的是谁!她楚筱雪是他能惦记的人吗?!管他什么陆大公子还是篮球天才,在她这儿,通通不好使!窗户都没有!连条缝儿都别想有!
楚筱雪胸口剧烈起伏着,这些话几乎要冲破喉咙喊出来,但她死死咬着下唇,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倔强、以及无比清晰坚定的拒绝的眼睛,先狠狠剐了楚中平一眼,然后又极其迅速、充满警告意味地扫过旁边还在擦脸、状况外的陆伯言。所有的情绪——委屈、不甘、被“拉郎配”的愤怒以及对某个“潜在威胁”的全方位屏蔽宣言——都清晰地写在了那张年轻气盛、此刻如同覆盖了万年寒冰的脸上。
“行了你,又炸毛了,” 萧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看穿了楚筱雪所有的心思,“以前的你的脾气可不是这样的。” 这话意有所指,似乎触碰到了楚筱雪某些不愿提及的过往,让她汹涌的情绪不由得滞了一滞。
萧清趁热打铁,语气放软了些,却带着明确的指向:“全当陪我打一场,怎么样?” 她把“陪我”两个字咬得稍重,给出了一个让楚筱雪难以强硬拒绝的理由——不是为爷爷,不是为那个陆伯言,而是为了她这个嫂子。
不等楚筱雪回应,萧清直接转头,对旁边显然有些无措、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陆伯言吩咐道:“伯言,你去找人吧。” 这是直接给他派了任务,也将他暂时从风暴中心支开。
“好。” 陆伯言应得很快,几乎是如蒙大赦。他并不迟钝,楚筱雪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排斥和怒意,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而且很明白,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冲着他来的。这种认知让他有些尴尬和失落,但此刻能有个理由暂时离开,无疑是好的。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向球场另一边正在活动的人群,去物色合适的队友。
楚筱雪被萧清拉着坐下,那声不情不愿的“哼”还挂在嘴边,扭着头不看人,全身每个细胞都写着“我在生气”和“别惹我”。
萧清看着她这副别扭到极点的样子,反而笑了,语气轻松又带着点看穿一切的调侃:“你看看你,自己明明就是想打,非要找借口。”
楚筱雪耳朵动了动,但依旧梗着脖子,拒绝承认。
萧清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姐妹间说体己话的亲昵,却又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怎么啦?我们又不是强行把你推到陆伯言的身边。” 她轻轻捏了捏楚筱雪的手,“选择权依然在你手上,从来都是。”
这话像是一根小针,轻轻扎破了楚筱雪那过度防卫的气球,让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动了一下。
接着,萧清抛出了更重磅、也更贴心的话,带着十足的支持和纵容:“就算你现在带着你心仪的小姑娘站在我们身边,”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球场,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位女篮队长,“我们也不会觉得不合适,对不对?”
这话直接戳中了楚筱雪最核心的底气和她之前所有抗拒的根源——她喜欢的本来就是女孩子!而且她的家人知道并且似乎并不反对!
楚筱雪猛地转回头,看向萧清,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的怒火被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你怎么知道?”的慌乱所取代。脸颊微微发烫,刚才那副张牙舞爪的气势瞬间漏了一半。
萧清看着她这瞬间变脸的样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拍了拍她的手背:“所以啊,放轻松点。就是打个球,陪你嫂子我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她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也让某些人看清楚,咱家丫头有多厉害,可不是谁都能随便惦记的,对不对?”
这话既是给楚筱雪撑腰,也是给她一个台阶,更是把她捧到了一个“无人能及”的高度,巧妙地满足了那点小虚荣和好胜心。
这话既是给楚筱雪撑腰,也是给她台阶,更是把她捧到“无人能及”的高度,巧妙满足了那点小虚荣和好胜心。
“不是,你们这么做不是给他搬梯子么?”楚筱雪终于把最核心的怨念嘟囔出来,带着委屈和警惕,“那你们都在帮他搬梯子了,我过去把梯子拆了,难道也有错?”
“没错啊,这肯定没错的。”萧清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肯定,“任何一个女孩子在遇到自己不心仪的男生时都会选择回避的。你的反应很正常。”
“可问题是,”楚筱雪更郁闷了,声音都提高了半分,带着一种“你们怎么就不明白”的急切,“你们在帮忙搭梯子,我不跑,难道我是傻子么?”
这话问出来,坐在一旁的楚中平和纪凌轩极其默契地同时转过头,假装全神贯注地研究起场馆顶棚的钢结构,仿佛那里正上演着什么绝世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