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中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哼了一声,语气却缓和了许多:“没选上,那是你小子的伤病来得不是时候!腰上的老毛病,关键时刻掉链子,怪得了谁?名单是教练组定的,但身体是你自己的。硬撑着上去,万一折在奥运赛场上,那才叫真遗憾!”
  他这话听着是训斥,实则带着老一辈教练对爱将的疼惜和另一种角度的宽慰——没去成,未必是坏事。
  赵天航显然也懂,笑着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老说的是。所以后来我也想开了,安安稳稳打我的联赛,带带新人,也挺好。” 他话说到这里,目光终于自然地、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落回到了几乎想把自己缩进椅子里的楚筱雪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楚老,” 赵天航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我刚才可全看见了!您这孙女儿……了不得啊!真的!那手感,那节奏,尤其是那几个背身后的脚步和终结,太细腻了!这绝不是野路子能练出来的!颇有您当年的真传啊!”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往前凑了半步,眼神灼灼地盯着楚筱雪,像是要重新认识她一样:“小姑娘,以前没怎么见过你啊?是楚老藏着掖着,专门秘密培养的杀手锏?刚才跟你哥单挑那几下,真有点……呃,怎么说呢……”
  赵天航微微皱起眉,似乎在努力搜寻一个合适的词,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却又混合着巨大的陌生感,最终他半开玩笑地吐出一句:“……啧,怪了,看得我居然有点想起云飞那臭小子小时候那股子灵劲儿了!就是没他那么莽,比他可聪明多了!”
  这话一出,楚筱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萧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老爷子。
  楚中平面不改色,放在楚筱雪肩上的手甚至又轻轻拍了一下,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哈哈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我楚中平的孙女儿,能差得了?有点灵性不是应该的?至于云飞那小子……哼,莽夫一个,别拿他来比,省得带坏了我家小雪。”
  老爷子四两拨千斤,既接了夸赞,又轻描淡写地把赵天航那句无意间戳中真相的“熟悉感”给带了过去,还顺势又强调了楚筱雪现在的身份。
  赵天航被这么一打岔,那点奇怪的熟悉感也没深想,毕竟世界上打球风格有点相似的人也不少,何况还是亲兄妹。他立刻顺着老爷子的话笑道:“那是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对了,”
  他猛地一拍脑袋,像是才想起正事,热情地看向楚筱雪,发出了邀请:“小姑娘,别坐着了!怎么样,赏个脸,跟叔叔还有这几位朋友组一队?咱们打一场?放心,叔叔给你传球,保证喂得你舒舒服服的!”
  他的眼神真诚而热切,完全是见猎心喜,遇到了好苗子想要切磋较量的纯粹心情。
  然而,这份纯粹的热情,对此刻的楚筱雪而言,不啻于又一记重锤。
  刚被爷爷和嫂子“算计”完,心情还没平复,又撞上一位知根知底的长辈,被对方用这种全然陌生又充满赞赏的目光注视着,还提到了最敏感的“以前”……
  她只觉得无数情绪在胸腔里翻滚,尴尬、慌张、委屈、还有一丝被认可的小小雀跃,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她淹没。
  答应?她一点都不想打!
  拒绝?面对如此热情且毫不知情的赵叔叔,她该怎么开口?
  光是陆伯言的存在就够让她膈应了。她不想打,纯粹就是不想给这家伙任何一丝能顺着杆子爬上来的错觉。都是男生过来的——好吧,是以前!——陆伯言那点几乎写在脸上的心思,她能看不懂吗?
  可现在,这该死的家伙居然把赵叔叔给搬来了!赵天航!那是谁?那是以前在训练场上能把她防得寸步难行、用扎实的脚步和强壮的身体把她碾进内线,然后轻松一个转身放篮的教学模板!她楚云飞当年打球是什么风格、什么习惯、甚至一些小动作,赵叔叔能不清楚吗?!
  是,老爷子在旁边递了眼色,表明这不在他的算计内。但万一呢?万一这死老头其实知道了点什么,在这儿给她下套呢?要是真那样……楚筱雪恶狠狠地想,她绝对要把他珍藏的那些孤本棋谱和宝贝瓷器全砸了!
  一旁的萧清也彻底熄了再劝的心思。赵天航的出现让局面变得过于微妙和危险。暴露身份本身或许不是最可怕的,以两家的关系赵天航绝不会对外乱说,但那种被窥破秘密的羞耻和无所适从,以及可能引发的、她尚未准备好的连锁反应,才是真正让她不敢冒险的。
  然而,还没等这无声的僵持找到突破口,陆伯言清朗的声音就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安排口吻:
  “赵叔,”他开口,仿佛没察觉到身边几乎要凝出冰碴的低气压,“您经验最丰富,带他们三位一队。”他指了指自己找来的另外两个队友,随即目光转向萧清,最后,落在了浑身绷紧的楚筱雪身上。他话语微顿,像是需要一个最终的确认,视线礼貌地投向楚中平,语气自然地询问道:“楚爷爷,这位是叫楚筱雪,对吧?”
  这一声确认名字,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
  尼玛的!你丫的居然还敢问名字?!还在这自顾自地安排上了?!仿佛她之前所有的抗拒、所有的愤怒都只是他剧本里无关紧要的注脚,他依然稳坐导演席,安排着她根本不想出演的戏份!
  楚筱雪猛地扭过头,那双因为愤怒和压抑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像淬了火的刀子般直射向陆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