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丫头，到底像谁？”
看着球场上开始跑动、热身的身影，纪凌轩终于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从陆伯言兴冲冲地去叫人，到楚筱雪激烈的抗拒，再到赵天航意外现身，最后到这丫头突然间的冷静和主动上场——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的，是一个孩子迫切地想要追寻一个答案，一个关于自身存在的真相，所以才压下了所有不安，选择踏入这个可能揭开过往的赛场。
这场景，何其熟悉，却又截然相反。
他不禁想起多年前，也是类似的一场“熟人球局”。那是眼前这位楚中平和老家主苏博世一手安排的。结果呢？当时的大小姐苏梦雪和已然知情的楚澜珊，几乎是半架着状态极差、几乎崩溃的苏晓雨，仓皇逃离，留下一个尴尬无比的烂摊子，爽约了所有在场的人。
那之后，他们这几个人，才在纷乱的线索和沉重的气氛里，陆续拼凑出苏晓雨身份背后的惊人真相。
而如今，楚家的这个丫头，楚筱雪，她的选择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不，或许不能简单说是相反。纪凌轩想，她不是被迫承受，而是主动探寻。她想知道，并且她认为自己必须知道——她为何会成为“她”。这份近乎执拗的追问，与当年的逃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中平闻言，目光依旧落在场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嘴角却勾起一抹混合着无奈与了然的淡淡笑意。
“嗯…”他沉吟了一下，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个问题嘛，倒真有点像我和她妈的结合体。遗传了她妈妈那份追根究底的细腻和敏感，又偏偏从我这儿遗传了十头牛都拉不回的犟脾气。”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骄傲，更像是一种对命运安排的平静陈述。
“打从小时候起，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犟种。”老爷子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眼神柔和了些，“要不是有她姐姐能降得住她，再加上博涵总是在边上和稀泥、打圆场…哼，这丫头要是真倔起来，那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他的话语点明了楚筱雪性格的由来，那是一种融合了父母特质、又在家庭互动中形成的独特韧性。此刻，这份韧性正支撑着她，去面对一个绝大多数人无法想象的难题。
然而，她迫切想追寻的那个核心答案，此刻球场之上，除了他纪凌轩和身旁稳坐如山的楚中平，恐怕再无人能够、也无人会轻易向她揭晓。
纪凌轩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场上几人。
陆家那个小子…他心下暗忖。陆伯言应当是不认识“楚云飞”的。两家之间，因为苏晓雨当年的旧事，早就结下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也难以真正解开的私怨隔阂，平素往来极少。这层关系，反倒在此刻成了一道意外的屏障，让陆伯言的视角相对简单——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球技惊艳、性格有些特别的楚家姑娘。
至于赵天航…他能看出多少，又知道些什么？纪凌轩的目光投向那位正笑着活动手腕的前国手。这或许，就要看大姚、大宇他们那一辈的球员当中，是否曾有过极其私密的口风透出，又恰好传到了他的耳中。毕竟，在那个顶尖的圈子里，总有些事，即使未被公开言说，也会化作某种心照不宣的感知。
“行了行了，”楚中平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打断了纪凌轩的思绪。他握着拐杖的手微微紧了紧，目光并未从球场上移开，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你要是这么喜欢琢磨那些陈年旧账，”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纪凌轩耳中，“我不介意亲自送你一趟鹰国。让你们主仆二人，当面好好聊个透彻。”
这话像是一枚轻柔却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纪凌轩沉浸在回忆中的氛围。其中的份量和警告不言而喻——有些旧事，点到即止，深究无益。
楚中平没有给纪凌轩回应的时间，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球场。
“看，”他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他们分好队了，马上开始。”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投向了球场中央，那里，楚筱雪、萧清、赵天航、陆伯言以及另外四名球员已经站定了位置，简单的热身结束，气氛悄然变得凝肃而专注，一场蕴含着无数未言之语的比赛，即将拉开序幕。
分队情况很快也明确了。为了平衡双方那悬殊的纸面实力，萧清和赵天航这两位“大杀器”自然被拆开，各领一队。一位是现役女篮职业球员，另一位是退役国手，若是同队，这比赛也就没了悬念。
但分队显然也照顾了某些“私人意愿”。最终，萧清、楚筱雪、陆伯言，以及一位看起来同样身手矫健、水平不俗的年轻人分在了一队。当然，这个“水平差不多”仅限于他们四人之间的小范围平衡——相较于对面由赵天航领衔，搭配另外三位一看就经验老道、配合默契的球友组成的队伍，他们这边的整体实力依然处于明显的下风。
赵天航看着对面的分组，咧嘴一笑，对着萧清和楚筱雪的方向喊道：“清妹子，小雪丫头，还有伯言，你们几个可要小心了！叔叔我可不会放水啊！”
萧清笑着回应：“航哥，您尽管来！我们也正想领教一下您宝刀老未老呢！”她说话间，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更靠近了楚筱雪一些，递过去一个“放心，有我”的眼神。
楚筱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对面的阵容，最后落在己方队友身上——清姐是绝对的核心和指挥官；陆伯言…他的眼神很专注，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锐气；另外那位队友，看起来也很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