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们……回去吧。”楚筱雪闭上眼睛，声音像被抽干了力气，沉甸甸地坠下来。
她必须，也必须得，把昨天就横在心头的那道决定，彻底砸实。至于那些最难出口的话、最难面对的人……呵，身边这位始作俑者，总得负起点责任吧？就让她去解释好了。
“哟？”楚星彩眉梢一挑，湿漉漉的脸上绽开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语气轻松得近乎雀跃，“这是想通啦？决定明天直接去见小敏？巧了，明天玲玲生日，我本来也得去，正好顺路。”
她歪着头，凑近些，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以‘楚筱雪’这漂亮新皮肤，去跟旧情人‘历史性会晤’？可以啊老妹，玩得挺花。以前是‘楚云飞’，跟人家爱得死去活来；现在摇身一变……这是要开启‘性转后与前女友的二三事’新副本？”
楚筱雪眼皮下的眼球动了动，没睁开，但眉心狠狠拧起。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脸上难道不是写满了“壮士断腕”、“生无可恋”吗？这女人是阅读理解负分，还是存心……？
楚星彩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编排的剧情里，甚至带着点嘉许的口吻，拍了拍楚筱雪僵硬的肩：“有想法，姐精神上支持你。”
支持？支持她去亲手凌迟自己过去最珍视的东西，还要被说成是“开启新副本”？
楚筱雪胸腔里那股混杂着怒意和荒诞的郁气，在楚星彩那理所当然的笑容前，撞得生疼，却无处可泄。
她终于睁开眼，没看楚星彩，目光虚虚地落在对面池壁晃动的光影上，声音干涩，却清晰地把每个字都吐了出来：
“明天……玲玲的生日聚会，我……就不去了。”
她顿了顿，吸了口气，像是要把最后一点犹豫都挤走。
“你如果在现场见到小敏的话……就告诉她。”
楚筱雪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对上楚星彩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什么新副本，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决绝。
“我……和她……分手吧。”
分……分手？
楚星彩脑子里的“剧情推演”像卡了壳的录像带，滋啦一声停在了最意想不到的画面。她几乎怀疑自己泡久了水，耳朵出了幻听。
不是，她没听错吧？ 这个从小到大一根筋、认准了谁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对小敏更是痴情到近乎死心眼的家伙——楚云飞，哦不，现在是楚筱雪了——竟然主动提分手？
她剧本都写好了好吗！就等着看昔日钢铁直男变身软妹后，如何在前女友面前手足无措、旧情复燃的年度大戏。她还心心念念等着那百合花盛开时，能凑近了好好闻一闻花香呢！ 这咋直接就换频道到“冷酷分手宣言”了？
但是，这错愕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转念一想…… 楚星彩瞥了一眼身旁妹妹那紧闭双眼、嘴唇抿得发白、浑身透着股“就这样吧爱咋咋地”的决绝气息……嗯，这决定，还真特么符合这死丫头的性格。
就是，有点倔。 倔得让人想敲开她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实心混凝土。明明眼下顶着“楚筱雪”这张漂亮脸蛋和崭新身份，要是脸皮厚点、心肠黑点，跑到刚刚回国、对她旧情未泯的小敏身边，装可怜、求收留、混吃混喝……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很有看头好吗！可她偏不，非要选最难走、也最“正确”的那条路。
当然，她分手的原因，在楚星彩这儿，也不算太难猜。
第一点，多半还是那该死的、刻进骨子里的“传统”和“责任感”在作祟。 楚星彩简直想翻白眼。她可太清楚了，当年这俩小情侣情到浓时，出国前，小敏可是鼓足了勇气，红着脸、拐弯抹角地暗示甚至明示过，愿意在离开前把最珍贵的自己交给他。结果呢？这死丫头愣是跟块不解风情的木头似的，吓得手足无措，最后憋出个“等结婚后”的狗屁承诺，活生生把浪漫氛围搞成了思想政治课。
别问楚星彩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事后小敏哭丧着脸来找她这个“好闺蜜”复盘兼吐槽，她能不“热心”提供情感分析与建议吗？全程策划说不上，但推波助澜、煽风点火的事儿……咳咳，闺蜜的事，能叫插手吗？
所以现在，楚云飞变成了楚筱雪，性别都没了，还结个屁的婚？以她那死心眼的道德观，估计觉得连当初那个“结婚后”的承诺基础都崩塌了，更没脸也没资格再去沾染小敏的人生。分手，成了她逻辑里唯一“干净”的选择。
第二点，大概就是她身上那个至今没完全搞明白的“变身”谜团了。 这到底是福是祸，背后有没有隐患，连老头子们都语焉不详。楚筱雪自己恐怕也心里发毛。以她那宁愿自己扛雷也不愿牵连在乎之人的性子，怎么可能让小敏卷进这种未知的风险里？分手，也是一种笨拙的保护。
至于她自己为什么能那么快接受这个新身份……楚星彩撇撇嘴。软件没换，灵魂还是那个又倔又痴情的死心眼；只是把硬件从“老旧男款”更新成了“顶配女款”，速度和体验可能还提升了。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升级，换谁，最初可能懵逼，但冷静下来后……确实很难拒绝啊。 至少运动神经和某些方面的天赋，似乎被这新身体点满了。
百合花香……短期内是闻不到了。
楚星彩在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仿佛错过了一场期待已久的花展。泳池的水温似乎都因此凉了几分。她看着楚筱雪那副“我已捐躯，有事烧纸”的侧脸，知道这死丫头是铁了心要把自己那点悲情戏码演到底了。
不过…… 她浸在水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划动着，带起细微的涟漪。就这么干等着自然凋零，也太无趣了。花不开，难道就不能……催一催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隐秘的波纹。她得想个办法，把这百合花给催熟了才行呢……
主要，她已经很久没闻到过百合花的香味了。 那种清冽又缠绵，带着点禁忌甜美的气息，光是想象就让她舌尖发麻。看别人恋爱有什么意思？要闻，就得闻自己亲促成的、开在熟人园子里的花。那才有成就感，那香味里才掺杂着只有园丁才懂的、微妙的掌控与愉悦。
更何况——楚星彩的视线飘向泳池另一端，那里萧清和楚诗雅的身影在氤氲水汽中显得优雅朦胧——自己开的花，再怎么艳丽，总不如看别人精心培育、含苞待放的花，在自己“小小助力”下骤然盛开来得香，来得刺激。
至于分手嘛…… 楚星彩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上颚，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话，她当然会带到。不止带到，还得“好好”地带到。
那肯定得帮自己的好妹妹带到才行啊！
她楚星彩的妹妹，好不容易从里到外焕然一新，决心要往前走了，那些绊脚的、牵扯不清的旧账烂泥，当然得由她这个做姐姐的，亲手——或者借别人的手——给铲干净了。
楚云飞？
想到这个名字，楚星彩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谁啊？ 她在心里嗤笑一声。不认识。
最好，就当他死在了国外。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连块碑都没有。所有属于“楚云飞”的痕迹、感情、承诺……最好都跟着那个虚构的坟头一起，烂得干干净净。
不然——
楚星彩的眼神沉了下来，泳池温热水波映在她眼中，却泛不起丝毫暖意，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冷冽。
谁敢把自己罩着的妹夫给搞跑了，谁就得——没！
其他的嘛……
楚星彩思路一转，顿时觉得豁然开朗，连池水都仿佛清澈了几分。你俩都要从新开始了，肯定得分手啊！
旧的羁绊不断，新的篇章怎么翻开？楚云飞那个壳子不彻底爆破、掩埋，楚筱雪这朵崭新的花，怎么迎着阳光毫无负担地绽放？分手不是悲剧，是必要的前置程序，是通往“更好未来”的格式化操作。
至于小敏嘛……
唉，可怜的小敏。 刚回国，满心期待，却要迎来当头一棒。失恋的滋味可不好受，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