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这个字眼从郑薇薇口中脱口而出的瞬间,像一颗子弹击穿了屏幕两端凝固的空气。
“噗——咳!咳咳咳……”
正端着茶杯浅啜的苏晓雨,被这猝不及防、极其不客气的“问候”惊得浑身一颤,刚入口的热茶尽数喷了出来,呛得她弯下腰剧烈咳嗽,眼角瞬间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瓷杯在她手中晃了几晃,被旁边的李武钢眼疾手快地接了过去。
“咳……郑、郑薇薇!二十年没见……你、你就这么问候老队长的?!”苏晓雨好容易顺过气,抬起泛着水光的眼,又气又笑地瞪着屏幕,声音还带着呛咳后的沙哑。
视频那头,郑薇薇似乎也才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脸上快速掠过一丝罕见的尴尬,但随即被更汹涌的、难以置信的激动淹没。她凑近镜头,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要透过屏幕把苏晓雨盯出个洞来:
“不是……苏晓雨?!真、真的是你?!你……你还活着?!当年……当年不是说你……” 她的话有些语无伦次,显然这“死而复生”的冲击远比看到秦晓岚要猛烈得多。
苗立莹在一旁忍着笑,把手机拿稳了些,唯恐天下不乱地添柴加火:“如假包换,新鲜热乎,刚还跟我们喝酒呢。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刚才谁说人家闺女没人带的?”
郑薇薇直接忽略了苗立莹的调侃,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晓雨身上,震惊过后,一种混合着狂喜、疑惑和多年担忧骤然释放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你……你这死妞!这么多年……跑哪儿去了?!一点音信都没有!我们都以为……”
她的话没说完,但那份未尽之意里的牵挂与责备,却沉甸甸地传递了过来。
苏晓雨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迎着她灼灼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的、带着歉然与感慨的温和。她知道,这声“鬼”背后,是二十年杳无音信所累积的担忧与不解。
“说来话长,小薇。”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柔和,“我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只是……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跨越了生死界限、意外重连的视频两端。苗立莹不再插科打诨,李武钢神色沉稳,秦晓岚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了然。而屏幕里的郑薇薇,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那常年绷紧的、属于铁血主帅的锋利轮廓,似乎微微软化了一些。她深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回来就好。” 顿了顿,她像是找回了点平时的气势,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我侄女的事,咱们更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这个嘛……现在还真不好说。”苏晓雨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明显的斟酌,“我好不容易才说动晓岚出山,过来帮忙看着点。你这风风火火地一来,万一把她给吓跑了,我上哪儿再请去?”
她抬眼看向屏幕里的郑薇薇,话锋里带上了几分半真半假的算计:“再说了,你现在是国家队正牌主帅,身份摆在这儿。等我闺女将来真进了国家队,你还怕没机会亲自调教?到时候天天见都行。”
“可别!这话我听着更不放心了!”郑薇薇在屏幕那头连连摇头,一脸“我太了解你了”的表情,“那是你亲闺女!以后真进了队,还能轮得到我上手?就你那篮球脑子,当个主教练都绰绰有余。你要真想亲自带,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甚至翻起了旧账,语气也变得犀利起来:“再说了,你和大姚什么关系?当年U16洲际赛扬名立万的‘四大天王’,你占俩!你要真想当这个女篮国家队主帅,在大姚那儿,不就是一张申请表的事儿?到时候还有我站的地儿?”
“别听她在这儿瞎胡咧咧,”她朝苏晓雨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定性道,“几杯酒下肚,又开始拱火了。”
她的目光转向视频里的郑薇薇,给出了一个清晰而从容的安排:“你想来,随时欢迎,我不会拦着,也没理由拦着。至于总教头这个名分嘛……”她顿了顿,目光在苗立莹和屏幕之间从容扫过,“就看你和小苗,你们俩谁更感兴趣、谁更有空了。我呢,就在旁边搭把手,帮衬着点就行。”
“可别这么说!”
屏幕里,郑薇薇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甚至盖过了之前所有的玩笑与争执。她紧紧盯着秦晓岚,眼神锐利如昔,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崇敬与深知内情的笃定。
“您是什么能力,晓雨她这些年不在圈里可能不清楚,但我和苗子——我们能不知道?”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略显无奈的苗立莹,又转回秦晓岚,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
“等我到了,苗子,咱俩是得好好‘说道说道’……不行,这么等不及了!”
她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语速加快,带着雷厉风行的决断:
“待会儿挂了电话,我立马就联系大姚!让你这个天天坐办公室喝茶看报告、快闲出茧子的‘女篮发展主任’,也给我动起来!换换岗!你来当这个主帅,我去坐你那办公室喝茶去!”
包厢里,苗立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这话茬,只能哭笑不得地摇头。秦晓岚本人则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无奈又有些感动的复杂神色。苏晓雨和李武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郑薇薇这是认准了秦晓岚,不惜“以权谋私”,也要为楚筱雪铺就一条她认为最稳妥、最高效的成长路径。
“你啊……”苏晓雨扶着额角,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对着屏幕里的郑薇薇无奈叹气,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当年是不是又跟阑珊混多了,把她那‘半吊子’的忽悠劲儿给学了个十成十?她那套歪理邪说,最容易带偏人。”
她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带着戏谑的女声立刻插了进来,清晰地在包厢里响起:
“嗯?说谁半吊子呢?” 楚阑珊不知何时已经优哉游哉地晃了回来,正好听见这句,她眉梢一挑,晃了晃自己空着的手指,仿佛上面戴着什么看不见的荣耀,“我家里可是实打实躺着枚总冠军戒指呢。某人……有吗?”
这突如其来的“参战”让视频那头的郑薇薇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的声音传来:“阑珊也在啊?呵,我都忘了这茬,你是她闺女的亲姑姑,你在这儿,确实合情合理。”
眼看话题又要被带跑偏,苏晓雨赶紧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果断结束这场可能蔓延开的“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或“比戒指大赛”。
“行了行了,又来了。”她语气带着惯常的、对这帮老友的纵容与轻微头疼,“反正,具体的安排,等你人到了,和苗姐先商量着来。总归都是为了孩子好,你们俩掂量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