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7点59分,楚筱雪隔壁的客房。
“啊呜~”
楚星彩睁开眼,梦里那荒诞又鲜明的画面还残留在视网膜上没有新郎的婚礼,两个穿着婚纱的身影,弥漫的百合花香,还有……那头被剪短了的银灰发!
混沌的睡意瞬间被一股无名火烧得干干净净。
谁的呢?嗯~~~ 梦里的疑问带着戏谑回响,但清醒的理智立刻给出了不容置疑的答案。还能有谁?
一位新娘身高180以上,一头银灰色短发。发梢刚好过了后脑勺。 楚筱雪。那丫头标志性的身高和发色,化成灰她都认得。可短发?!梦里那利落的、透着股决绝意味的短发,像根刺扎进她眼里。
另外一位比银发新娘低了点,不过,她的头发是乌黑亮丽的披肩长发。 小敏。
百合花香…… 梦里那若有若无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让她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啊呸! 她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这味道她记着呢,昨晚在泳池边还遗憾短期内闻不到。
但紧接着,更大的怒火窜了上来。
谁允许这臭丫头剪发的???谁给这臭丫头剪得发??出来!!!
剪发?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以那种干脆的、仿佛与过去彻底割席的长度?这简直比梦里那场没有新郎的婚礼更让她光火。那头银发是那丫头的标志,某种意义上也是……属于楚家的、特别的印记。剪了?跟谁报备了?经过她同意了吗?。这种“失控”的感觉,哪怕是在梦里,也让她极度不爽。
然后,梦境最后一个让她血压飙升的细节轰然炸开:
还有!!你!俩!的!婚!礼!上!为!什!么!没!有!伴!娘?
还!有!为!什!么!她!不!是!伴!娘?
没有伴娘?!她楚星彩,堂堂正正的姐姐、闺蜜、首席情感观察员兼潜在剧本导演,居然不在现场?连个伴娘的位置都没捞着?这像话吗?!这合理吗?!这把她置于何地?!
梦里的错愕和恼火百分百传递到了现实。楚星彩猛地从床上坐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晨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片冰冷的、被冒犯了的锐利神色。
这个梦,不管它预示着什么,还是纯粹日有所思,都成功地在楚星彩新一天开始的瞬间,点了一把火。一把针对失控和边缘化的熊熊怒火。
她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带着明显的躁意。很好,看来今天除了要“妥善处理”妹妹的分手宣言,还得额外关注一下她那头头发的长度问题,以及……某些人关于“重要场合人员安排”的离谱想象力。
梦是假的,但她的不爽,是真的。而且,非常、非常认真
楚星彩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梦里的画面和醒来后的怒火在她体内拧成一股冰冷而坚硬的决心。她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清晨过于明亮的光线涌进来,也没能软化她眼底那层薄冰。
哼!等着,等回到S市后,这死丫头敢离开她的视线!腿打断!必须打断!
这样就不用在考虑头发会不会被剪短的问题了, 她冷静地分析着,仿佛在评估一个项目的风险管控方案。她的轮椅是她负责推的,所以根本就不可能离开她的视线。
看,多简单。物理层面的绝对掌控,胜过一切心理防备和口头警告。轮椅的轱辘往哪儿转,得听她的。
好了?再打断! 她甚至为可能的“康复”预设了应对措施,冷酷得近乎残忍。大不了…大不了让她打残奥会!
篮球梦?可以啊。她楚星彩“支持”妹妹的一切梦想,哪怕是坐在轮椅上打篮球。只要在她视线范围内,在她的“安排”下,什么梦想不能“实现”?残奥会,听起来也挺励志,不是吗?她甚至能“贴心”地帮她联系最好的康复教练和球队。
这个极端又荒诞的念头,却让楚星彩因为梦境而绷紧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丝,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看,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用更绝对的方案覆盖它。
然后,她的思维自然而然地跳回到了那个令她耿耿于怀的梦境核心。
其他的!她要亲自推着这个臭丫头上台,那么!她!就是她们俩独有的伴娘!
伴娘?不,那太被动了。她要成为那个推着新娘上台的人。这个位置独一无二,不可或缺,掌控着行进的速度和方向,甚至能在必要时稳稳停住。在那个重要的、该死的、没有新郎的仪式上,她必须站在最核心、最掌控全局的位置。
不是旁观,不是祝福,而是主导。
楚星彩穿好自己的衣服,打开门,以一种裹挟着梦境余怒与清晨冷意的、生人勿近的恐怖气场走了出去!脚步踏在木地板上,带着明确的重量和目的性,仿佛不是下楼,而是去巡视她的领地,顺带清算某个在梦里惹她不满的“罪犯”。
下了楼,视线扫过客厅,瞬间锁定目标——楚筱雪坐在餐桌旁,正吃着早餐。
她脚步未停,但眼神已如探照灯般聚焦过去。从楼梯拐角的高点,她获得了一个略带俯视的观察角度。楚筱雪手里拿着勺子,小口吃着面前那碗金黄的小米粥。粥碗旁边,规矩地放着一双筷子。餐桌中央是两盘简单的家常菜:鸭血块炒豆腐,颜色深红与嫩白相间;酸辣土豆丝,根根分明;还有几个煮熟的鸡蛋搁在小碗里。
堂哥楚博涵坐在主位,神态自若。倩姐坐在另一侧,正对着楚筱雪,姿态从容。小黎挨着倩姐,安静乖巧。
楚星彩的目光像冰凉的刀锋,第一时间刮过楚筱雪的头顶——
头发,没有剪短。
还是昨晚那银灰色的长发,此刻被梳理整齐,在脑后扎成了一个清爽的马尾,发梢柔顺地垂在肩后。晨光透过窗户,给那独特的发色镀上一层极淡的暖晕。
嗯…… 楚星彩胸腔里那团因梦境而燃烧的邪火,像是被泼了一小杯冰水,滋滋作响地熄灭了大半。晾这丫头也不敢大清早的就把她头发给剪了。
就是,这丫头为啥一个手吃饭?
楚筱雪右手握着勺子,动作有些慢,但还算稳。可她的左手却垂在桌子下面,看不见。
楚星彩站在楼梯最后几级台阶上,从这个有点高的角度看下去,不算太清楚,只能看到楚筱雪左侧肩膀和手臂的轮廓,确实空着,手腕以下隐没在桌沿下方。
不知道这丫头的手在桌子下面干啥。
这个小小的异常,立刻取代了头发问题,占据了楚星彩注意力的中心。是单纯的无意识动作?还是……藏着什么东西?或者,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楚星彩眼底的冰层下,闪过一丝锐利的探究。她收起刚才那副兴师问罪般的恐怖气场,但步伐依旧沉稳有力,朝着餐桌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缩短与那个“未知答案”的距离。
早餐的香气飘来,混合着小米粥的谷香和鸭血豆腐微辛的气息。但楚星彩的注意力,已经牢牢锁在了楚筱雪那只藏在桌下的左手,以及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头发没剪,暂且记下。但这只手……得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