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完成了……伪装没必要再用了……我自己挑的妹妹……”
  这些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像重锤一样敲打着过去筑起的高墙,也搅动着心底那片酸涩的泥潭。她依然无法立刻放下所有的偏见和伤痛,但楚倩这份坦然的宣告和楚九黎鲜活的状态,已经像汹涌的潮水,彻底冲垮了她之前赖以支撑的“伪装论”。
  她站在那里,眼神里的审视和冰冷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混乱,以及那份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却尖锐的酸涩。她需要时间,需要消化,更需要一个关于那个“任务”和所有伤害的……真正的解释。
  楚九黎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种为姐姐洗刷冤屈的使命感,她紧紧盯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楚星彩:
  “星彩姐,你也应该对我姐她之前做的事更加了解对吧?” 她的话语像一把钥匙,试图强行打开楚星彩封闭的认知。“其实当我听到我会被堂姑收养的时候本能上是拒绝的,因为倩姐,她之前做的事很难让人形容,甚至她还和楚乔他们三个厮混在一处。”
  “楚乔三人”!
  这个名字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楚星彩混乱的思绪!
  楚乔!楚枫!楚磊!
  三堂叔家那三个臭名昭著、人憎狗嫌的渣滓!楚星彩对他们再清楚不过了!仗着三堂叔的势,在楚家村乃至附近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敲诈勒索、聚众斗殴……简直是五毒俱全,无恶不作!他们的恶行罄竹难书,是楚家年轻一辈里最肮脏的毒瘤!楚星彩每次想到他们都忍不住生理性厌恶。
  楚倩……竟然和他们厮混在一起? 这个认知曾是楚星彩认定楚倩堕落、无可救药的铁证之一!是让她鄙夷、让她觉得楚倩“小太妹”形象坐实的污点!
  然而,楚九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柄重锤,将这个“污点”狠狠砸碎,露出了下面令人心惊胆战的真相:
  “但是并不是这样的!” 楚九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激烈反驳,“姐姐根本没闲工夫去搭理他们!她只是为了收集二堂姑和三堂叔身边的证据,才不得不去接触他们的!”
  收集证据?!
  目标还是二堂姑和三堂叔?!
  楚星彩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窜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楚九黎,又猛地看向楚倩。
  楚九黎的控诉如同连珠炮,带着揭露真相的急切和愤怒:
  “甚至那些在村子里跟他们三个鬼混的其他弟子,私下里都被姐姐给清理出去了!姐姐才不是跟他们一伙的!她是在清理门户!是在保护村子!”
  私下清理?!
  楚九黎口中轻描淡写的“清理出去”,背后意味着什么?雷霆手段?驱逐?还是……更冷酷的处理?楚星彩感到一阵眩晕,楚倩那温婉形象下隐藏的锋利棱角和强大能量,让她感到陌生和一丝恐惧。
  楚九黎越说越激动,小脸涨得通红,仿佛此刻是楚倩蒙受了不白之冤,而她这个妹妹必须拼尽全力去捍卫姐姐的清白:
  “甚至……甚至楚乔他们三个…….”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悲愤和快意交织的颤抖,指向了那个最黑暗、最令人不寒而栗的结局!
  “小黎!” 楚倩急切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浓浓的心疼。“不要去说自己伤心的过往了,忘了他们几个!”
  这句及时的打断,在楚星彩此刻惊涛骇浪般的心绪中,却如同一声惊雷!
  佐证! 这句打断,无比清晰地佐证了楚九黎前面所有骇人听闻的指控都是真的!收集证据是真的!清理门户是真的!楚倩深入虎穴、与狼共舞是真的!
  保护! 楚倩不想让楚九黎重温那些黑暗的、可能涉及血腥暴力的细节,不想让她再次受伤。这份保护欲,真实而强烈。
  天翻地覆的震撼与排山倒海的愧疚瞬间将她淹没。原来那个让她厌恶、畏惧的“小太妹”形象,竟是一层浸透血泪的伪装!楚倩这些年竟是在刀尖上跳舞,为了收集二堂姑和三堂叔的罪证,不惜与楚乔那三个渣滓周旋,甚至暗中清理门户、背负黑暗……而自己,却像个愚蠢的瞎子,用最深的恨意去回报这份无声的牺牲!这份迟来的认知带来的愧疚,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
  随之而来的是迟来的、带着恐惧的理解。去年宴会上那场撕心裂肺的羞辱……难道也是这庞大而黑暗任务中的一环?是为了吸引致命的火力?还是某种她无法想象的保护?即使无法立刻释怀,但一个悲壮到令人心颤的解释框架已然浮现。同时,楚倩隐藏在温婉下的那份铁血决断,也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敬畏与疏离。
  认知彻底崩塌,只余下绝对的茫然。 过去几年建立在怨恨上的世界瞬间粉碎。她像个赤脚站在冰冷废墟上的孩子,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无比陌生、温柔却背负着惊天秘密与黑暗过往的堂姐,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这颠覆一切的真相。
  楚星彩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灼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楚九黎那悲愤的控诉和楚倩那句沉重的“忘了他们几个”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也终于……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多么可悲。
  楚倩的声音清晰而郑重地响起,带着卸下伪装后的坦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星彩,去年那件事,我现在以堂姐楚倩的身份,向你道歉。” 她的目光直视着楚星彩,没有躲闪,“因为任务的需要,必须有个人出来和你唱一出对手戏。”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至于原因……如果我不来唱这出对手戏,就只能换成他们的势力来和你唱对手戏了。但当时的证据不足,没办法盖棺定论。所以,爷爷和大伯派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