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筱雪看着眼前这“默契三人组”，一股无力感混合着恼火涌上来，让她简直想原地跺脚。
不！不想！不想打！！！
她不是不明白。真的。
她明白老爷子拐弯抹角、甚至不惜“贬低”她团队意识的深层用意。她也懂清姐在一旁敲边鼓、给她搭台阶、甚至搬出她“心仪的小姑娘”来安抚她的小心思。
他们都在用他们的方式告诉她：我们接受了现在的你，我们知道你的取向，我们尊重你最终的选择权，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多一个可能？或者说，多经历一些？
但这个方式，对她来说，太直接了！太粗暴了！简直像是在她还没完全适应新外壳的蜗牛身上硬撒盐！
一个心灵还处在剧烈转变期、连自己都时不时会对自己感到陌生和别扭的……呃……姑且算是……嗯……女孩子吧？他们这样乱点鸳鸯谱，真的好吗？！
这感觉就像是你刚学会踉跄走路，旁边就有人迫不及待想塞给你一辆哈雷摩托让你去飙车！除了害怕和想逃，根本生不出别的念头！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他们看到的或许是“潜力股”、“很相配”、“试试又何妨”，但她感受到的，却是边界被侵犯的警报，是被推着走向未知的恐慌，是对自己刚刚艰难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脆弱平衡的保护。
所以，即使理智上知道选择权在自己手里，情感上依旧会炸毛，会想竖起全身的刺来抵抗这种“为你好”的安排。
楚筱雪垮下肩膀，整个人像只被雨淋透的、蔫头耷脑却依旧倔强地竖着尾巴尖的猫，用沉默表达着最后的抗议。
但是，还不允许她发起反抗这个节骨眼上时候，陆伯言已经带着挑好的队友来到了她所在的场地上面。
“清姐，人我找来了，”陆伯言的声音响起，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目光掠过楚筱雪时，还是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这几个人的水平都不错，有个还代表H省打过一次全运会。”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萧清目光扫过，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站起身：“航哥？好久不见了！”
被称作“航哥”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保持得极好，肩宽臂长，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体魄。他笑着和萧清打了个招呼，眼神却恭敬地投向稳坐如山的楚中平：“呵呵，老板娘这是休假来这打球么？而且规格不低啊？连楚老教练都过来了。” 他显然是刚刚的围观者之一，对楚老爷子出现在这种民间球场感到有些意外和荣幸。
这位正是前国家队职业球员——赵天航。即便退役了，在这个圈子里依旧名声赫赫。他对楚筱雪之前的单挑表现评价极高，此刻看向她的眼神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棋逢对手的跃跃欲试。
赵叔竟然也在这？！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刚才对着爷爷和嫂子那点炸毛的气势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甚至有点不敢直视赵天航的方向。
怎么认识的？渊源可不浅。
赵叔叔自己办的篮球训练营和李叔叔开的那间颇有名气的篮球馆一直有合作项目。更重要的是，赵叔叔和李叔叔当年是国家队的队友，后来在国内联赛里也是老对手了，关系铁得很。
至于她们小辈，以前他们“哥仨”就经常被李叔叔带着，跑去赵叔叔所在的J市做训练交流，美其名曰“以球会友”，其实就是变着法儿操练他们。一来二去，自然就熟了。
最近一次见面，还是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李叔叔和她老爸兴致勃勃地组织了一场“家庭旅行”，其实就是开着车杀到J市，美美地搞了顿户外烧烤，然后……理所当然地，一群人又钻进了赵叔叔安排的球馆里，打了个人仰马翻。
那会儿她还是楚云飞，在场上和赵叔叔对位还能嘻嘻哈哈地喷几句垃圾话。
可现在……
楚筱雪只觉得脸上有点发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面对这位看着她“长大”、深知她“黑历史”、还和她老爸称兄道弟的长辈，她那些“不想打”、“要跑路”的念头显得格外幼稚和任性。一种混合着羞窘、怀念和无所适从的情绪悄悄蔓延开来，让她更加沉默了，只盼着没人注意到她的不自在。
楚中平那只布满岁月痕迹却依旧有力的手，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拍在楚筱雪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无声地传递着“有爷爷在”的信号。同时，他递过去一个极短却清晰的眼神，明确告诉她：赵天航的出现，不在他的算计之内，这纯属意外。
随即，老爷子抬起头，脸上佯装出几分不悦，目光投向赵天航，那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半真半假的埋怨和久经世故的亲昵：
“小赵啊，”他声音洪亮，带着点调侃，“我老早就看见你猫在那边了，心想这么长的时间，你这臭小子再怎么着，也该过来给我这糟老头子打个招呼吧？”
他故意顿了顿，像是真被气到了一样，摇了摇头：“谁想，你这小子，这边散了场后，扭头就直接跑了？可把我这老头给气的！”
最后，他眼睛一瞪，摆出当年执教时的严厉模样，但嘴角那点笑意却暴露了他并非真的动怒：“看来当初带你们备战亚洲杯的时候，给你们安排的训练量还是练少了！没把你们这帮皮猴儿收拾服帖！”
赵天航被楚中平这半真半假的训斥逗笑了，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坦然的笑容，很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对往事的清晰记忆和一丝自我解嘲。
“嗨，楚老，您可别提了，”他笑着摆了摆手，“15年那会儿咱们男篮正青黄不接，您老人家那是临危受命，重拾教鞭，扛着压力带队，对外都说是为了奥运会资格拼一把。”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自己，语气轻松却也不无遗憾：“15年亚洲杯，我确实是在您麾下，也跟着练得脱了层皮。可到了15年年底，最终敲定冲击里约奥运的那份大名单……我不还是没选上么？”
这话说得坦然，没有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甚至还带着点对当年激烈竞争的唏嘘和对老爷子选人标准的理解。一下子就把话题从“训练量不足”的玩笑，引向了更深的、关于选择和遗憾的层面，也巧妙化解了老爷子“兴师问罪”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