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筱雪她身体确实有点不舒服。” 萧清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楚筱雪身前，笑容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目光柔和地看向赵天航和陆伯言，“航哥，伯言，实在不好意思扫了大家的兴。筱雪今天状态确实不太好，要不…改天，等这丫头缓过来了，我们几个再约时间，好好切磋一场？”
她的语气依旧亲切，但姿态已然鲜明——此刻，保护筱雪远离任何可能的风险是第一位，先前那点撮合的心思必须让路。
然而，楚中平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保护圈，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力：“好了，小清。”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萧清，最终落在紧绷着身体的楚筱雪身上，语气不容反驳，“小赵难得来一趟，我们是主，他是客，基本的礼数不能丢。”
他稍作停顿，视线在楚筱雪倔强却掩不住慌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给出了最终的安排：“丫头，小清。你们俩，陪小赵好好打一场。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老爷子的盘算，此刻与萧清的担忧南辕北辙。他心底正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他想要一个答案。他想看看，这丫头被逼到极限，在知根知底的旧人面前，究竟能绷得多紧，会不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出属于“楚云飞”的印记。
更重要的是，他想试探赵天航。若赵天航对此事毫不知情，那便只是寻常的球局；但若他知晓内情，甚至本身就是知情人之一……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一个正值当打之年、技术顶尖、且能绝对信任的“自己人”，正是他为他这宝贝孙女筹划的未来蓝图里，最关键也最稀缺的一块拼图。李武钢固然可靠，但牵扯太多，精力分散，而赵天航……或许正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至于更高层面可能需要的理解与支持……楚中平思绪飞转，想到了大姚和大宇。他们是极少数能托付底细的核心圈成员。若真有需要摊牌的那一天，他们的声音将至关重要。
此刻，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既是家主对客人的礼遇，也是一着深远的试探。
楚筱雪蹙紧眉头，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只仍搭在自己肩上、布满皱纹却沉稳有力的手。
比起先前单纯的恼火和抗拒，此刻的她异常冷静。从爷爷不由分说将她推向赵天航开始，她就在飞速思考。
所以……赵叔叔？他到底知道多少？爷爷此举，难道是在印证她之前的某个猜测？难道在国内篮球圈，甚至就在国家队里，真的存在和她情况相似的人？所以爷爷才觉得，让赵叔叔看到“现在的她”并非不可接受？
不对……时间线似乎对不上。李叔叔退役时，赵叔叔正值巅峰，是国家队的重要成员。那时她跟着老爸和李叔叔去看比赛，从未听说过任何风声……
各种念头激烈碰撞，但爷爷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有一种深沉的、她无法完全看透却莫名感到安心的考量。
电光火石间，楚筱雪做出了决定。她选择再相信爷爷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轻轻按了按萧清挡在她身前的手臂，示意她放心。然后，她向前迈出一步，脱离了爷爷手掌的范围，脸上扬起一个混合着些许无奈、赌气，却又异常明亮的笑容，声音清脆地打破了僵局：
“好吧好吧！”她像是屈服于长辈的“淫威”，夸张地叹了口气，眼神却直直看向赵天航和陆伯言。
“既然老爷子您都发话了——”
“赵叔叔，还有那位……嗯，小哥？走吧，上场！”
“不过赵叔叔，您可得手下留情啊！”
她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俏皮，仿佛刚才那个脸色苍白、想要退缩的人不是她一样。
老头，我信你。但你要是真把我卖了……楚筱雪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随即率先转身，步伐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走向了球场。
“老师，这...” 萧清望着楚筱雪走向球场的背影，又回头看向楚中平，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与一丝不赞同，“她刚才明明……”
明明那么抗拒，几乎要竖起全身的刺来保护自己，怎么转眼间就主动走进了那个最可能让她暴露的“战场”？
楚中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也追随着场外正在简单热身、并与陆伯言和赵天航带来的人低声交谈的楚筱雪。片刻后，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看向萧清，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近乎安抚的淡淡笑容，声音沉稳却意味深长：
“去吧，陪她打。别担心，”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球场，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她有她想要亲自确认的答案。”
这句话，他说的清晰而平静，像是说给担忧的萧清听，也像是说给旁边笑呵呵等着开球的赵天航听——一个看似合理且无关紧要的解释。
然而，这仅仅是浮于表面的托词。
楚中平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丫头真正渴望的那个核心答案，关于“可能性”与“认同”的终极答案，在国内篮球这个体系里，确实有人能给她暗示，甚至部分证实。
比如对她倾囊相授、几乎视如己出的李武钢；
比如或许知晓内情、身处管理层的苗利莹；
乃至更多在圈内沉浮多年、消息灵通的老一辈……
他们都能从不同角度，告诉她一些“存在过”的模糊传闻或被封存的往事，让她心中的猜测得以佐证。
但是。
只要那个最关键的人——苏晓雨——不出现，不亲自、主动地站到这丫头面前，揭开所有的迷雾……
那么，楚筱雪此刻所追寻的，以及任何人能给予她的答案，都将是不完整的、偏离核心的，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个“错误”的答案。
一个被精心构建、以保护之名存在的“错误”答案。
因为，在几乎所有人的认知里，包括绝大多数圈内高层和昔日队友，那个曾经惊艳才绝的女篮希望之星苏晓雨，早已经不在人世。官方的说法，她死于难产，时间点……恰好就与楚家这个宝贝孙女降临人世的那一刻残酷地重叠。
一场巨大的悲剧，掩盖了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奇迹。
楚中平的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沉重，有决断，还有一份深藏的、对孙女此刻内心焦灼的洞悉与不忍。
他知道她在试探，在寻找同类存在的证据，以求心安。
而他，则在推动她，利用她的试探，布局更远的未来。
“还愣着干什么？”老爷子收起思绪，语气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点督促的意味，对着萧清挥了挥手，“上场去，看着点那丫头，别让她真逞强。”
萧清压下心头的疑虑，点了点头，快步走向球场。虽然不明白老师全部的深意，但保护好筱雪，是她此刻唯一确定的事。
而球场上，楚筱雪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中的篮球，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谈笑风生的赵天航。
答案，真的会在这场球里吗？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