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筱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思绪顺着堂哥的话飘散开去。这么一想,他说的确实在理。
  他们哥仨里,李林杰是那个最没心没肺的,心思直来直去,可也最重感情。平时打打闹闹互相拆台,可真要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毫不犹豫挡在前面的,准是他。
  她自己呢,天生一颗大心脏,习惯用冷静甚至带点疏离的眼光看待周遭一切……嗯,当然,这段时间因为身体突如其来的变化,情绪确实有些不受控的波动,算是个例外。
  说起来,他们俩都属于粗枝大叶的类型,也因此没少挨老姐的“教育”。
  而刘玉龙,则是他们中间最细腻的那个。或许是因为家里有个妹妹需要照顾,他总能察觉到那些被她和李林杰忽略的细微之处。尽管她自己也有妹妹,但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在体贴和细致这方面,她做得远不如刘玉龙到位。
  所以,他在老爸心里的评价很高,就是她不知道。堂哥也对他有青睐。
  楚筱雪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若有所思。
  楚筱雪:老龙在你那儿评价这么高?
  楚博涵:我看重他很久了。凤凰古城青年队的合同早就备好,只是刘叔觉得他年纪尚轻,婉拒了。等假期后我亲自去谈。他既然已拿到城南大学体育系的保送,时间上更自由。我想为他争取一份职业队训练合同,让他提前感受高水平竞技节奏。
  刘玉龙被保送的事楚筱雪是知道的。那份合同她也清楚——上个月楚博涵亲自带着诚意而来,开出包括未来CBA选秀培训在内的完整规划,却被刘叔以一句“年纪还小”淡然回绝,未再多言。
  楚博涵:另外,爷爷为你请了新的专业训练师。加上刚加入的苗姨,你的个人教练团队算是正式组建完成。
  楚筱雪:新的训练师?我认识吗?
  她不禁怔住。自她系统性学习篮球以来,李叔叔一直是她的教练兼训练师,赵叔叔偶尔也会来指导他们。除了U16国家队的经历,她几乎没接触过其他训练团队——一位从国家队退役的主力亲自执教,无论在专业性还是权威性上都已足够有分量。
  又有谁能动摇李叔叔这“铁饭碗”般的地位呢?
  楚博涵的消息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是赵天航。怎么说呢……他彻底把你认出来了。没办法,只能想办法把他变成自己人了。」
  赵叔叔……认出我了?
  楚筱雪盯着屏幕,指尖发凉,脑海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不过是一时手痒,出去打了场球。就这么一场球的工夫,隐藏许久的身份竟被人一眼看穿?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下去!
  一股狠劲从心底涌起。她用力攥紧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回去就把球风彻底改了!从明天起,她要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球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楚筱雪就感到一阵无力。
  太难了。
  她的技术特点早已定型,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那带着独特节奏的运控,是照着詹姆斯·哈登的录像一遍遍磨出来的;那稳定到可怕的投篮手型,更是完全复刻了雷·阿伦的标准姿势……
  好吧, 她痛苦地意识到,至少雷·阿伦的那一套是不能再用了一—那简直就是在脸上刻了“我是楚筱雪”。
  至于突破和面框技术?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哈登的后撤步、欧洲步,夹杂着皮尔斯招牌的背身单打和试探步……
  这些早已融入她篮球本能的动作,如今却成了一串串甩不掉的烙印。
  这要怎么改?难道要她把过去十年苦练的一切全都推翻吗?
  楚筱雪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行!这绝对不行!
  一股强烈的抗拒感从心底喷涌而出。那些早已融入骨髓的技术动作,每一个交叉步、每一次后撤跳投,都是她日复一日在球场上用汗水浇灌出的结晶。那是她与生俱来的篮球本能,是无数次训练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现在要亲手将它们打碎重塑?
  这简直是要她否定自己的过去。
  楚博涵:忘了说,既然赵叔能发现你,你那两个好兄弟会不会发现你呢?李林杰我是不敢保证,但是玉龙能不能看出来点什么,就很难说了。
  ……
  这特么的!等同于是要逼着自己做出改变咯?
  双腿传来刺麻的知觉,像无数细针扎进血管——她保持这个姿势太久太久了,久到几乎要与这狭小的空间融为一体。可身体的不适远不及内心的震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碎了她最后那点侥幸。
  楚筱雪:那咋办吧?我现在身上的技术是变不了一点的。
  楚博涵:那就别办,等他们哥俩上你家找你。
  ……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她差点把手机捏碎。这算什么解决办法?这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猛地站起身,隔间门板被她撞得一声闷响。腿上的麻刺感瞬间炸开,针扎似的从脚底直窜上脊梁,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不得不扶着隔间壁板才能站稳。
  楚博涵这话,根本就是把她往绝路上逼——要么自己主动求变,要么,就等着被最熟悉她的人堵在家里,当面拆穿。
  楚博涵:行了,如果你要寻求改变的话,那就不是我认识那头倔驴了。
  楚博涵:不过,你身上的技术想彻底的融入进去,我建议你多去和苗姨聊聊,至少苗姨是你能彻底可以知心知底的说心里话的教练。而且,苗姨对你绝对没有一丁点的恶意。
  楚博涵:还有,老爷子对你的评价非常高,甚至他已经开始对你去协调他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只要你需要,他会满足你任何需求。
  “倔驴”两个字让她扯了扯嘴角,可后面关于苗姨和老爷子的话,却让她心头猛地一热。她靠着隔间门板慢慢蹲下,手机屏的光映亮了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原来堂哥早就看透了她,也早就为她铺好了路。那条看似把她往绝路上逼的信息,不过是在用最楚博涵的方式,逼她认清现实,也认清自己背后站着多少人。
  楚筱雪:苗姨....中午她都表态了,所以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要怎么办。
  楚博涵:你知道就行。还有,在你没彻底决定去打职业前,我是被‘发配’到你爸公司里待着的。所以,你应该懂我的意思。有需要只管提,我解决不了的让纪叔去解决,纪叔要是再解决不了,那就是咱爷爷出面的事情了。
  这段话里的信息让她心头一沉,随即又被一种坚实的安全感包裹。“发配”是假,堂哥被父亲安排进公司,分明是为了在她踏入职业道路前,为她整合好所有的商业资源和后方保障。
  这条消息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张为她专属打造的支持网络——堂哥是冲在前线的排头兵,纪叔是解决棘手问题的中坚力量,而高居顶端的爷爷,则是最终的定海神针。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楚筱雪:懂了。看来,我这“倔驴”是没退路了。
  就在消息发送成功、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刹那——
  “叩、叩。”
  隔间的门板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