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苏晓雨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一桩小麻烦总算是妥善解决了。可还没等她彻底缓过神，另一重窘迫便接踵而至。
她太清楚了，苏梦雪自跟着楚阑珊进门后，就与楚振国一道，纹丝不动地立在她身后，那目光仿佛带着重量，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我说，要不咱还是回避一下？”魏俊贤扯了扯身旁秦晓岚的衣袖，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回避？”秦晓岚挑眉看他，语气里满是调侃，“你跟安邦，不是最喜欢蹲旁边看他们仨之间这种热闹桥段吗？怎么，今儿个是觉得他们仨的戏码看腻了？”
“腻倒是谈不上，”魏俊贤挠了挠头，哭笑不得地摆手，“关键是，这摆明了是人家夫妻俩的私房话，咱这些外人杵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多少也得给人留点私密空间吧？”
楚振国倒没想那么多弯弯绕。在他眼里，此刻房间里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外人——都是当年一路看过来的老伙计，是见证过他三个真正走到一起、也知晓那段复杂过往的“自己人”。当然，李武钢这小子身份是特殊了点，多挂了个“昔日情敌”的名头。不过，这反倒更好。正好，趁着机会，名正言顺地“秀”一把夫妻同心，气气这老小子，何乐而不为？
念头一起，他便行动了。几步走到圆桌前，目光落在稳坐主位的李武钢身上，毫不客气地开口：“让个位，我坐这儿。”
李武钢正心神不宁地关注着自家老婆和苏晓雨那边的无声对峙，冷不丁被楚振国这么一点，差点噎住。他抬眼，对上楚振国那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故意挑衅的眼神，心头一阵无语。
……这货！ 李武钢内心疯狂吐槽。老子才是今天这顿饭名义上的东道主吧？ 他退伍后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各种场面也算见过，可从来没见过哪个客人敢这么理直气壮、直接开口让主人从主位上滚下来的。
也就是楚振国，也只有楚振国，敢在他面前这么玩，而且玩得如此天经地义。
无奈，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苏梦雪的目光似乎也因这边的动静而瞟了过来。李武钢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狠狠瞪了楚振国一眼，终究还是悻悻地站起身，把主位让了出来，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自觉地走到自家老婆杨茜茜身边，一屁股坐下，顺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仿佛要用喝茶的动作掩饰那份被“驱逐”的郁闷。
苏梦雪也拉开苏晓雨旁边的位置坐下，静静地看着妹妹的反应。她没有说话，只是那目光像一张细密的网，无声地笼罩着身旁这个近在咫尺又仿佛远隔天涯的人。
倒是楚阑珊来了兴致，她身体微微倾向身旁的苗立莹，用气音低声嘀咕：“苗姐，你说，他们仨这块‘铁三角’，今天谁能先开口打破这冰封万里的局面？”
“这个……真不好说。”苗立莹的目光谨慎地在三人之间逡巡——稳坐主位、气定神闲的楚振国，气场低压、沉默注视的苏梦雪，以及几乎要将自己缩进椅子里的苏晓雨。她摇了摇头，轻声提议：“要不……你把小芙叫过来？让她来当这个破冰的？”
“我大嫂？”楚阑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啧，眼下这局面，我看够呛。能撬开这金口的，恐怕非得是我大哥亲自下场不可。” 说着，她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另一边同样在“看戏”的秦晓岚和魏俊贤，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调侃：“你瞧，‘迫害三人组’今儿个可就位了两个，独缺我哥那尊大佛了。他要是来了，这戏才叫真正开锣呢。”
正说着，楚振国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赫然是大哥楚安邦发来的远洋视频邀请。他瞥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指尖一划，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不用接他都知道大哥想干嘛。无非是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也想“见证历史性的一刻”，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凑这份绝不该错过的大热闹。楚振国甚至能想象出楚安邦在屏幕那头挤眉弄眼、等着看他们三人如何“破冰”的表情。
只不过……他微微蹙眉，这个时间点，大哥不是应该在驻鹰国大使馆处理公务么？哪来这么清闲的工夫专门掐着点打视频？除非……他提前从别的渠道知道了今天这场“鸿门宴”的安排。
楚振国挂断视频的动作虽快，但在落针可闻的安静包间里，那清脆的“拒接”提示音还是清晰地落入了众人耳中。苏梦雪的目光从妹妹身上短暂移开，看了丈夫一眼，眼神里透出一丝了然和“算你识相”的意味——现在这场面，可经不起楚安邦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再来添柴加火。
楚振国刚把手机扣下，那声“啪”的轻响仿佛还在空气里回荡，另一道清脆的铃声便紧接着响起——这次是来自苏晓雨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又是“楚安邦”。
苏晓雨瞥了一眼，几乎和楚振国如出一辙，没有任何犹豫，手指一划，干脆利落地挂断。动作快得甚至带着点不耐的意味。
安邦怎么知道的？ 这念头在她心里飞快闪过，随即就有了答案——嫂子曹雅芙告密呗。 除了那位同样关心且八卦的大嫂，还能有谁？大哥这急急忙忙掐着点打来电话，目的不言而喻，不就是想“见证”么？你们夫妻俩都来现场“督战”了，怎么，大哥你还想隔着大洋实时围观，真把这当成什么必须全家到齐的“盛典”了？
这念头刚落，第三通电话铃声紧跟着响起，这次，是楚阑珊的。
楚阑珊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大哥”两个字，嘴角一弯，露出了与哥嫂截然不同的表情。她可不像那两位“当事人”一样如临大敌、避之不及。大哥嘛，她当妹妹的，这种时候怎么能不“帮帮忙”，满足一下大哥那熊熊燃烧的好奇心呢？何况，她也想看看，大哥的介入，会不会让这潭深水，搅动得更“有趣”一些。
于是，在楚振国不赞同的目光和苏晓雨微微蹙眉的注视下，楚阑珊手指一点，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接通了视频电话。
“倩倩，把我手机放你晓岚阿姨和魏叔叔中间，‘迫害三人组’的带头大哥来查岗了。”楚阑珊接通电话后，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调整好摄像头角度，然后将手机递给了女儿楚倩。
楚倩心领神会，立刻接过“任务”。她先是将手机摄像头稳稳地对准了楚振国、苏梦雪和苏晓雨这沉默的三角区域，让远在重洋的楚安邦看了个真切，然后镜头不急不缓地扫过在场每一个神色各异的面孔，最后，她端着手机来到魏俊贤和秦晓岚之间。
魏俊贤早已会意，顺手将手边一个空茶杯推到桌子中间。楚倩便将手机斜倚着茶杯放稳，摄像头不偏不倚，恰好能完整捕捉到苏晓雨三人，以及他们周遭那片无形的低压气场。
“嚯，人这么齐？”楚安邦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笑意和一丝身处办公室特有的轻微回音，“老魏，老秦，我紧赶慢赶，应该没错过什么‘精彩序幕’吧？”
“如果抛开之前在车站，小钢和她之间那番算不上正式见面的碰头不算的话，”魏俊贤侧头对着手机方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同谋般的汇报意味，“重头戏，应该算是还没开场。老楚，你来得正是时候。”
“风刮得挺快，”秦晓岚也淡淡开口，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语气平静无波，“小芙那边刚把人‘暴露’出来，你这边国际长途就跟过来了。”
“那就是说，我还没来迟？”楚安邦的声音明显愉悦起来，带着一种“赶上好戏开锣”的满足感。屏幕里，他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真的坐在了观众席的最佳位置，“行，那各位，都别拘着了。该说话的说话，该抬头的抬头。我这可是专线‘围观’，信号贵着呢，别让我光看你们演默剧啊。”
还是如他所愿了。那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难说。天天在她耳边念叨着“楚子”或者“钢子”如何如何、劝她放下心结的，是他；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