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怎么个开心法？是她被当成“粉色兔子”社死标本巡回展览开心？还是被迫穿上那身傻气泳衣、在池边被围观打嗝、最后连假发都丢了的窘迫很开心？
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啊，大伯母。楚筱雪下意识地撇了撇嘴，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身旁某人——那个罪魁祸首之一的楚博涵，正微微别过脸，肩膀可疑地轻轻耸动，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明显是在偷笑！
他居然还敢笑？！
一股夹杂着全天委屈和此刻憋闷的邪火“噌”地窜了上来。主要是……有个“死人”站在旁边，他是不是应该识相点、麻溜地滚进屋子里去，而不是！站！在！那！里！偷！笑！看戏！
好，很好。楚筱雪心里那点犹豫瞬间被这股火气烧得一干二净。她今天受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委屈”，你楚博涵也别想独善其身，在一边看热闹看得美滋滋！
电光石火间，一个绝佳的“反击”念头掠过脑海。她抬起眼，迎向曹雅芙关切的目光，脸上努力调整出一个混合着些许羞涩、无奈，又带着点告状意味的复杂表情，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确保屋里可能正竖着耳朵的其他人也能听见：
“开心？嗯，当然……很开心！” 她故意顿了顿，仿佛在回味，然后话锋一转，眼神“无辜”地瞟向身边瞬间僵住的楚博涵，用一种仿佛分享小秘密、实则音量刚好的语气继续说道：
“就是吧……有件事挺逗的。我堂哥，” 她着重咬了这两个字，伸手指了指楚博涵，“在我一回来、刚缓过神的时候，就追着我问个不停，特别好奇——”
她又顿了顿，成功地吸引了曹雅芙全部的好奇心，连屋里隐约的棋子声似乎都停了一瞬。
“——他特别好奇，追着问我，” 楚筱雪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抛出炸弹，“女、更、衣、室、里、面、到、底、长、啥、样！”
她话音未落，楚博涵已经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几乎是抢在曹雅芙愕然的目光和屋内可能响起的任何哄笑之前，急声辩解，语气里充满了被“诬陷”的冤枉和急于澄清的迫切：
“妈！别听她瞎说啊！这次我压根就没问！” 他一边说，一边举起手，指向客厅通往内室的方向，试图增加说服力，“我在屋里做集团下个季度的整体规划，电脑还开着呢！她和清清，还有星彩她们在外面凉亭聊天！我是听见动静，见她们回来了，才赶紧关了电脑，带她过来这边的！从头到尾，我就没提过‘更衣室’三个字！”
他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目光恳切地看向曹雅芙，又扫过屋内可能被楚筱雪的话吸引注意力的其他人，努力传递着“我是清白的”这一信号。
楚筱雪被他这迅疾又“义正辞严”的否认噎了一下。她没想到这死脖子反应这么快，而且听起来……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她仔细回想，从凉亭到门口，楚博涵虽然嘴欠手欠，但好像确实没直接问出“女更衣室什么样”这种具体问题，最多就是调侃了一下她的“泳装照”和肩膀……
糟糕，冲动了！光顾着报复他偷笑，好像有点……指控失实？
她脸上那点佯装的“无辜”和告状成功的得意瞬间有点挂不住，眼神飘忽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不肯露怯，小声嘟囔了一句：“那……那你也肯定想了！不然你偷笑什么？”
这话就有点胡搅蛮缠、转移话题的意味了。
曹雅芙看着眼前这对兄妹——一个满脸“我冤枉”急于自证，一个眼神闪烁嘴上却不服软——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点了点楚筱雪的额头，语气带着长辈的温和责备与了然：“你呀，被姐姐们捉弄了，就拿你堂哥撒气是不是？”
她又看向自己儿子，目光里带着一丝提醒：“博涵你也别得意，小云今天够累的了，你还逗她？活该被‘反咬一口’。”
楚博涵见母亲没有采信楚筱雪那夸大其词的“指控”，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脸上也恢复了些许从容，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是，妈，我错了，我不该逗她。” 认错态度良好，但眼神瞥向楚筱雪时，还是带了点“你看，没用吧”的小小得意。
楚筱雪接收到了他那眼神，气得暗暗咬牙，但又没法再说什么，只好撇过头，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平局”。
曹雅芙不再理会这对兄妹间无声的刀光剑影，侧身让开门口，温声道：“好了，别在门口站着了，都进来吧。外头凉，屋里暖和。爸，二叔，孩子们来了。” 她后半句是提高声音，对棋桌那边的两位老人说的。
二爷爷也在？！
楚筱雪迈进门槛的脚步骤然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漏跳了一拍。暖融融的空气包裹上来，却驱不散她瞬间脊背窜起的一丝凉意。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倏地扭头看向身边的楚博涵，银灰色的瞳孔里清晰无误地传递出强烈的质问：
你怎么没告诉我二爷爷也在？！
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被“坑了”的恼怒。她能和二爷爷见面吗？以什么身份？以“楚筱雪”这个才诞生不久、连她自己都还没完全适应、更遑论面对家族中最德高望重长辈之一的全新身份？楚博涵这死堂哥的脑子……是刚才在酒吧喝完酒，直接连同理智一起落在吧台上了吗？！这么大的事，居然提都不提，就这么把她直接带过来了？！
然而，楚博涵回给她的眼神却异常简洁，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催促。他微微蹙眉，几不可察地朝屋内方向偏了下头，眼神里明确写着：别愣着，赶紧进去，别磨磨唧唧的。
那意思很清楚——来都来了，老爷子们等着呢，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楚筱雪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憋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她瞪着他，试图用眼神传递更多的抗议和不安，但楚博涵已经转开了视线，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恭敬，率先朝着客厅中央、棋桌的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