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会一直住在这里吧？”
苏晓雨挂断电话后，转头看向正在对付早餐的楚阑珊。酒店再舒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何况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一桩接一桩，总得有个固定的据点。
楚阑珊正咬着油条，听到这话，不紧不慢地把最后一口送进嘴里，嚼完，从桌上抽出纸巾擦嘴。
“爸不是说S市建好的庄园让你过去挑房子么？”她丢掉纸巾，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离S市有点远，旁边的县城里的一块老地，已经盖好了都。”
苏晓雨沉默了一瞬。
那个庄园，她当然知道。
楚琳琅前段时间就发过照片给她——那家伙也不知道哪来的闲心，把庄园里里外外拍了个遍，一张张地往她手机里塞。配的文字是：“姐，西边这栋我给你留着，不大，但清净。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住。”
照片里，西边那栋别墅确实不算很大，两层的小楼，带着个小院子，院子里还种着几棵树，看着就让人觉得舒坦。
但真正让她印象深刻的，是主楼。
老头这设计细胞，真没法说。
老式京城四合院的格局，青砖灰瓦，朱漆大门，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老派的讲究。但这四合院上头，愣是又加盖了三层现代风格的楼房。两边还各带一个偏楼，硬是把传统和现代揉在了一起，倒也不算难看，就是……怎么说呢，很有老头自己的风格。
“主楼是老头和二叔的？”苏晓雨问。
“嗯。”楚阑珊点头，又撕了半根油条，“几乎是整栋楼都属于他们俩的。底下四合院他们住，上面三层招待客人，偏楼一个当库房，一个给安保团队。反正老头的思路，你也知道，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管别人怎么看。”
苏晓雨轻轻扯了扯嘴角。
是，老头的风格，她领教过很多年了。
那座庄园的位置，她大概能推断出来——离S市开车得一个多小时，但离那座老道观不算太远。说不定，三姨和二姨她们俩也会过去住。
至于大姨和她妈……
苏晓雨垂下眼，没往下想。
整个秦家的核心东西，现在已经全部搬去了昆仑山的那座道观里。那地方还得有人守着才行。大姨和她妈，应该不会来S市这边凑热闹了。
“还有，我过段时间得回京城楚式集团里，”楚阑珊喝了一口粥，语气里带着点例行公事的交代，“所以，如果你要在S市待着，只有一个办法。”
那个办法——
苏晓雨连眼皮都没抬，用脚指头都能算到楚阑珊说的是哪一条。
直接回家。
回楚振国和苏梦雪的那个家。
她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城市天际线上，没有接话。
暂时性的，她还不想回去。
不是不想见姐姐，不是不想见……楚振国。只是，那个家里有太多双眼睛，有太多她还没准备好面对的目光。尤其是楚筱雪。
“你这人，”楚阑珊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嫌弃，“给你想办法你还嫌弃。”
苏晓雨没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回应。
坐在旁边的秦晓岚端着咖啡，看着这姐妹俩的日常斗嘴，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什么都有——理解，包容，还有一点看透世事的了然。她知道苏晓雨在躲什么，也知道楚阑珊为什么非要戳破这层窗户纸。有些路，总得自己走。别人推也好，拉也好，最后迈出那一步的，只能是自己。
“倩倩，你呢？住哪？”
换个法子，这总行了吧？
苏晓雨把目光投向正安静坐在角落里刷手机的楚倩。这孩子在鹰国的时候，从上大学到后来去球队给自己当秘书，一直都是住在她家里的。房间多，人也少，正好有个照应。现在回国了，总不至于让她这个做小姨的流落街头吧？
楚倩抬起头，对上小姨那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口了：
“那个，小姨，恐怕我那里你也住不了。”
苏晓雨挑眉。
“虽然房间够，”楚倩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开始飘忽，“就是……筱雪也在那里住着呢。”
……行吧。
路堵死了。
苏晓雨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向窗外。阳光很好，城市很繁华，但她现在非常确定，自己即将成为这座城市里最凄惨的富豪。
一个在鹰国要啥有啥、瑞国银行里还躺着八十亿鹰币存款的顶级富豪，回到自己的祖国，竟然要露宿街头。
说出去谁信？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目光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秦晓岚。
不信邪，今天必须拉一个人垫背。
“你呢？”
秦晓岚正端着咖啡看戏，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我去找苗子啊，我去哪？”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终于抬起眼，对上苏晓雨那双写满“你不能见死不救”的眼睛，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
“还有，一边玩去。别来我这烦我和苗子。”
苏晓雨：“……”
楚阑珊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差点把嘴里的豆浆喷了。
秦晓岚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咖啡杯稳稳地端在手里，嘴角挂着那抹万年不变的、看透一切的微笑。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三个女人的身上。
一个笑得直不起腰，一个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一个站在窗前，背影孤独得像座雕塑。
而那位即将“露宿街头”的八十亿富豪，此刻只想问一句：
这届亲友，还能不能行了？
“啧。”
楚阑珊放下筷子，离开餐桌，从旁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钱比我还多，你就是不舍得花。”
她斜睨了苏晓雨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我还不知道你”的了然。
“捂着你的小金库干嘛？送你闺女？得了吧，要送你早送了。”
苏晓雨站在窗前，背影微微僵了一瞬。
可问题是，那就是留给她闺女花的啊。
有什么问题？
当年老魏给她的那张卡，转手就给了楚筱雪当零花钱。这些年她在瑞国银行攒下的八十亿鹰币，每一笔进账的时候，她想的都是——这钱将来给闺女买房子用，给闺女当嫁妆用，给闺女……
反正，都是给闺女的。
“要不，你给小钢打个电话？”秦晓岚放下咖啡杯，难得主动出主意，但话一出口，自己又摇了摇头，“也不行，小钢和振国两家离得太近了。”
苏晓雨：“……”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后一条路了。
李武钢家就在楚振国家隔壁，住过去跟直接回家有什么区别？分分钟被姐姐逮到，分分钟被……那个人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上。
八十亿。
露宿街头。
这世界，真会开玩笑。
身后，楚阑珊又开始吃那根不知道第几根的油条，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秦晓岚继续端着咖啡，嘴角那抹笑意就没下去过。
苏晓雨闭上眼。
行吧。
实在不行，她就去睡火车站。反正当年在圣城，比这更破的地方她也睡过。
就是……有点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