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来得不算慢。
楚博涵靠在门框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被他收回掌心。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楚南风身上了。那个没脑子的货,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估计已经窜出半条街了。
他的视线越过院门口的梧桐树,落在另一个方向。
楚小瑜和她妈楚嘉瑶。
而且,看她们两个人来的方向——就是自己家的方向。
楚博涵的眼睛微微眯起。
正主可算来了。
楚南风那种人,脑子不够用,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自己扣的什么扳机。他能说出那些话——“你老婆是萧清”“抱着别的女人像话么”——这些话太有针对性了,太知道往哪儿戳了。
怕是他楚南风口中的话,也是这俩人教的。
楚小瑜昨晚亲眼看见他搭着楚筱雪的肩膀,亲眼看见他的手碰到那个不该碰的位置。她回去之后,肯定添油加醋跟她妈说了。然后母女俩一合计——楚南风这个最没脑子的、最好煽动的,就成了最合适的枪。
让楚南风来闹,闹得越大越好。最好闹到满村皆知,闹到老爷子耳朵里。到时候,楚博涵背着萧清乱搞的名声就坐实了,楚筱雪莫名其妙的女人的身份也洗不清了。
嗯?
楚博涵的目光在楚小瑜母女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
他愣住了。
另一个方向。
也有俩人。
一个穿着中山装,手上拿着烟袋,笔直地往前走。那步伐,那姿态,那身板,隔着半条街都能认出来。
老爷子楚中平。
他的身边,或者说就是他的右手处,老妈曹雅芙抱着他的手臂,正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他妈曹雅芙。
楚博涵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去,这就玩得够大了。
两拨人,从两个方向,往同一个地方——他家——走。
一拨是来闹事的,一拨是来叫吃饭的。
时间点卡得刚刚好。
楚博涵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条逐渐靠近的轨迹线,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绷紧。
也成,等他过来,这里就没他啥事了。
他的视线落在那道穿着中山装的身影上。老爷子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烟袋在手里一晃一晃,冒着袅袅的青烟。
楚小瑜母女显然还没注意到另一拨人的存在。她们正低着头,边走边说着什么,走得也挺快,像是赶着来看什么好戏。
巧了。
楚博涵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早他就帮楚筱雪点了一道红糖猪蹄,备注多放红糖,别太油腻。张妈她老伴的红糖猪蹄,那可是老人家最拿手的祖传手艺,软糯入味,甜咸适中,最适合……嗯,现在这种情况。
本来想着午饭时让妈那边的管家小刘给送过来的,给那丫头补补。
现在看来,不用送了。
老爷子亲自来叫吃饭。
但是,这丫头,怕是路都走不动了。
楚博涵站在门口,目光透过那层玻璃,落在客厅沙发角落那团裹着羊绒披肩的身影上。她刚喝完那杯红糖水,杯子还攥在手里,杯底剩了一点褐色的残渣。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膝盖几乎顶到胸口,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从这个世界、从这些烂事里藏起来。
从这儿到老宅,少说也有五六百米。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老宅在村东头,他家在村西,穿过半个村子才能到。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五六百米,怕是连从沙发走到门口都费劲。
刚才楚南风闹事那会儿,她想站起来,被他看见了。那动作,那表情,不是不想站,是站不起来。那股疼,他能看出来。
算了,还得他来。
小时候背过她一次。
记忆忽然冒出来,带着点陈旧的暖意。
那是楚筱雪还是“楚云飞”的时候。大概七八岁,在村子里疯跑摔了腿,膝盖磕在石头上,血流了一裤子。她疼得龇牙咧嘴,但愣是没哭。他把她从村口背回家,一路上一句话没说,但那小子趴在他背上,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死紧。
那时候轻,五六十斤,背一路都不带喘的。他妈还在家门口笑着说他“有当哥哥的样子”。
长大后……背她,当然是男生时期的她哈。
那是真背不动。
203的身高,90公斤的体重——好家伙,那真的是能压死他。有一回她打球崴了脚,他试着背了两步,差点当场跪下去,腰都感觉要断了。最后是两个人互相搀着,一瘸一拐走回去的。一路上她还在那儿说“你行不行啊”,他说“你闭嘴”。
现在——
他的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185,体重好像是60公斤?
没记错的话,李叔叔发给姑姑的体测报告里就是这样写的。60公斤,比小时候重不了多少,但和那个203、90公斤的“楚云飞”比起来……
轻太多了。
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再次抬眼,看向沙发上那团身影。银灰色的长发散在肩头,脸因为疼痛和尴尬微微发红,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只受伤后把自己藏起来的刺猬。
不背也得背。
她要是走不动路,到时候爷爷和老妈都得问他——“怎么回事?”“怎么让人自己走?”“你这个当哥的干什么吃的?”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他就头皮发麻。
但是,那也是把这仨瘟神请走的事了。
他的视线越过客厅,落向院门口的方向。
楚小瑜和她妈快到了。老爷子和他妈也快到了。两拨人,两条轨迹线,很快就要在他家门口交汇。
得先把这事处理了。
还得想点其他词逗逗她才行。
他收回视线,嘴角动了动,那副欠揍的调子又冒了出来。
就是,感觉……他也有点词穷。
但脑子里空空的。
词穷了。
这感觉真他妈新鲜。他楚博涵什么时候词穷过?怼楚云飞(现在是楚筱雪)怼了十几年,什么骚话没说过?什么欠揍的调子没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