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站,两个人,两个行李箱。
  深秋的风从站台间隙灌进来,带着铁轨和混凝土的气息。远处有列车进站的轰鸣,广播声模糊地回荡在穹顶下。
  女人紧了紧头上刚买的假发,手指在发网上多停了一秒。银灰色的发丝被压在下面,不太舒服,但她暂时还不会收。老首长交给她的那本书,她还没来得及翻——从下山到现在,一路都在赶,哪有功夫坐下来研读。赤霄说她能教,可谁知道等忙起来还有没有那闲工夫。
  “20年都快没见赤霄和纯均了。”她看着远处的铁轨,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男人站在她身侧,戴着墨镜,一手提着一个行李箱。箱子里装着这二十年攒下的全部家当——不多,也不重要。他们这种人,本来就不靠行李活着。
  “是啊,20年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站台上的风停了那一瞬,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别的。
  他没说。
  只是提着箱子,往前走了半步,把风口替她挡了。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二十年。
  久到足够让一个孩子长大,久到足够让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变成档案里冷冰冰的文字,久到足够让战友的牺牲变成只敢在深夜偶尔想起的刺痛。
  但也短到,一见面就能认出彼此。
  “乘客们请注意,您乘坐的G1852班车,10点10分正式开车,请乘客们抓紧上车。”站台广播响起。
  “走吧,上车。”男人提着两个行李箱往前走。女人紧随其后。
  .......
  “这不是好事么?你还跑过去问干嘛?”
  苏晓雨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还有一点“你是不是闲得慌”的意味。
  魏俊贤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
  “好事当然是好事。但问题是——那个外国人找上老王,不是直接找的,是程家在中间牵的线。”
  苏晓雨的眉梢动了动,没说话。
  魏俊贤继续道:“程家是什么成分,你比我清楚。上沪九大家族里,他们家这些年和境外走得最近。这次主动跳出来给这个鹰国财阀搭桥,图的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王家的稀土是一点都不会给,这我信。但问题是,那个外国人找老王,到底是真想买矿,还是想借着买矿的名义,探一探我们这边的底?”
  苏晓雨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探底。
  这个词在任何时候出现,都让人本能地警觉。
  “还有,”魏俊贤继续说,“程家既然愿意牵线,说明他们和这个财阀的关系不浅。老王这条路堵死了,他们会找下一条。国内的稀土资源,又不是只有王家一家在挖。”
  苏晓雨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
  她明白魏俊贤的意思了。
  不是怀疑王孝川。是顺着这条线,摸一摸程家和那个外国人的底。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看看这潭水有多深。
  马天鸿看着手里的情报,眉头越皱越紧。
  楚家,那是啥家庭,他在清楚不过了。两位开国元勋,又是秦家的支。楚阎平那个人,一辈子谨慎,打仗稳,带兵稳,连教育孩子都稳。他儿子楚梁博,从小在那种环境里长大,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如果这小子这时候给一个外国人牵头搭线——
  有点说不清楚。
  “我二叔那边啥意见?”苏晓雨的声音打断了马天鸿的思绪。
  魏俊贤摇了摇头:“我还没问。但是,我看老伯那样子,他知道楚梁博的一举一动。而且,恐怕知道的比我们还要深点。”
  苏晓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说人话!”
  魏俊贤看着她,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楚梁博在查你。或者说,他在查当年的苏家。”
  苏晓雨听完,倒不是很惊讶。
  楚梁博那个人,她多少有些了解。他姐楚琳琅,坏是真坏,没脑子也是真没脑子,那些年在楚家村闹出的事,她懒得计较。但楚梁博不一样——他恐怕比他大哥楚琳琅的城府还要深。
  闷声干大事的人,从来不是嚷嚷得最响的那个。
  至于他想查苏家……
  苏晓雨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查吧,那些苏家的旧案子,全在青鸾台第十三办公室里封着。刘叔现在是外交部部长,还是常委副主席,他都进不去。楚梁博一个楚家小辈,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倒是能进。
  第十三办公室,档案她看过,卷宗她也看过,包括那里封存的一些奇异怪事的档案。其中有两份,她印象挺深——两个女孩的档案。
  怎么说呢,那两个女孩,不是秦家血脉任何一个人的直系后代生下来的。但她们和她一样,前半生是男儿身,后半生为女儿身。
  有一个她熟。她外公还来过楚家村喝茶,老头当年是52军的军长,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现在那个女人在纪委下面的第九办公室,杜叔手下,叫杨紫荆。
  另外一个……
  苏晓雨的思绪顿了顿。
  那个有点不好说。听档案里记载,是从另外一个时空过来的,前世是特警队员,现在是杭市那边的一名刑警。叫啥她忘了——姓凌?好像是。反正她记得,那个女孩和她现在的男人,共过生死的那种。对方是杭市的一个黑恶势力,档案里写得挺详细,案子不小。
  姓凌……
  苏晓雨在心里把这个姓过了一遍。
  回头得问问才行。凌志峰他家里老人参军的时候,就是91军的某团团长。说不定这个姓凌的丫头,和他们家有点渊源。
  “那跟这外国人有啥关系?”苏晓雨问,“我家那点事,该收进十三办公室里的都收进去了。他查能查出什么?”
  魏俊贤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这就是关键。如果那个外国人真的是来打探你们家的血的,楚梁博和他走近了的话——你想想?”
  苏晓雨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当然明白魏俊贤在暗示什么。一个楚家子弟,一个正在查苏家旧事的人,和一个可能觊觎秦家血脉的外国财阀走得太近……
  “我想啥?”她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淡淡,“那是二叔要想的事。他儿子,他自己管。”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魏俊贤:
  “所以,你怀疑——他带着目的?接近这个外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