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挖步可不是这样用的呀。”
楚筱雪利落地抄起被自己切落的篮球,顺势拍了拍,对身旁还在发怔的陆伯言说道。
陆伯言闻言一愣,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见她已经运球快步步至弧顶位置站定。
见他仍站在原地,楚筱雪挑眉喊道:“发什么呆?还不赶紧过来防守!”
“哦、哦!来了!”
陆伯言这才回过神来,迅速压低重心迎了上去。
楚筱雪看着陆伯言略显笨拙地摆出防守姿态,忍不住轻笑一声。她并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用左手稳稳地控住球。
“看好了,”她声音清亮,“内挖步的关键不在脚,而在这里。”
她右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正中,“是重心的欺骗。”
她开始缓慢地示范:右脚试探步向前迈出,幅度不大,却带着强烈的侵略性,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右侧强突。陆伯言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右微微倾斜。
“就是现在!”她话音未落,那迈出的右脚尖如同被磁铁吸引,迅猛而灵巧地向内一扣,不是向前,而是向左前方“挖”去!同时,她整个上半身伴随着一个极快的沉肩动作,仿佛被这一步猛地拉向左侧。
“脚步带动重心,重心带动防守人。”她解释道,动作依旧缓慢清晰,“你刚才就是太在意脚上的动作,肩膀和眼睛先出卖了你。”
接着,她将动作连贯起来。一次快速的向右突破佯攻,紧接着便是那电光石火的内扣、变向、沉肩、压低重心爆发突破!整个动作在瞬间完成,流畅得像一道折线形的闪电。
“你来试试,”她把球传给陆伯言,“别想着一步过人,先感受重心变化。用你的肩膀和眼神骗我,而不只是你的脚。”
陆伯言深吸一口气,回想着她刚才的每一个细节。他尝试着压低重心,这一次,他的目光坚定地投向右侧,肩膀也随之做出了一个逼真的虚晃。
楚筱雪嘴角微扬:“嗯,这次有点像样了。”
虽然他的“内挖”步法仍有些生涩,爆发的那一下也远不如她那般凌厉,但至少,他开始了真正的“欺骗”。
场边,萧清看着两人有模有样的攻防教学,忍不住扶额:“真的是……一个愿教,一个愿学。”她的嘴角微微抽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楚中平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他双手抱胸,呵呵一笑:“这说明丫头是真把小陆当成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了。再说了,”他瞥了萧清一眼,“当初不知道是谁,也是在场边看着这丫头用她那笨拙的内挖步,看得心急如焚,最后忍不住亲自下场去教的?”
清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无法反驳。
楚中平将目光重新投回场上,看着陆伯言那认真模仿、甚至带着点笨拙努力的样子,眼神却渐渐复杂起来。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孙女婿’嘛…我目前可还算不上满意。”
一些旧事萦绕在他心头,让他总觉得陆伯言并非良配,至少现在还不是。他深知自己孙女的特殊经历,料定她短期内绝不会轻易接受任何人的爱意,这反而让他暂时放心。
但未来呢?谁又能断言以后会发生什么?若是两人这般朝夕相处、切磋技艺,日久生情……万一丫头哪天想通了,看开了,这两人岂不是顺水推舟般地就在一起了?
楚中平摇了摇头,仿佛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罢了罢了,”他在心里嘀咕,“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事儿……还是交给孩子她妈去头疼吧。”
一旁的纪凌轩将老爷子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他自然明白楚中平在纠结什么。但他觉得老爷子这放任自流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开明”了。他凑近半步,状似随意地低声问道:“小清……应该还没去过鹰国吧?”
萧清闻言,略带疑惑地转过头:“没有。我只听博涵提起过小姨是个很……有魄力的人。”他顿了顿,反问道:“所以,纪叔,这和小姨有什么关系么?”
纪凌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笑了笑,果断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没什么,随便问问。”他心下已然明了,老爷子对此事果然另有考量。关于楚星彩和楚筱雪实为同父异母姐妹的这层隐秘关系,在楚家内部恐怕也属于最高级别的秘密。眼下,知道真相的小辈们应该只有楚倩知道这件事了。甚至连两位当事人,以及萧清这样的年轻一辈,都全然被蒙在鼓里。
这个秘密,就像一颗深埋的定时炸弹,此刻显然还不是它被引爆的时候。纪凌轩暗自叹了口气,未来的风波,恐怕会比想象中更加剧烈。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目光转向场上仍在专注切磋的两人,提高了些音量:
“丫头,小陆!下来休息休息。待会儿再继续。”
楚中平的话语像一道明确的休止符,落在了训练馆略显嘈杂的空气里。纪凌轩应了一声,立刻转身朝着柜台的方向走去,脚步干脆利落。
场上的楚筱雪和陆伯言闻声也停下了动作。楚筱雪擦了擦额角的细汗,长舒一口气;陆伯言则直起身,顺手捞起滚到脚边的篮球。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朝着场边走来,激烈的攻防节奏瞬间缓和,被一段恰到好处的休憩时光所取代。
“怎么样?小陆,感觉如何?”楚中平并不急着询问自己孙女,而是先将目光投向她身后略显沉思的陆伯言。
陆伯言停下脚步,接过纪凌轩递来的水,仰头灌了一口,汗水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强,”他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很强。比我在国外遇到过的任何同年龄的对手都要强。”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正在用毛巾擦汗的楚筱雪,眼神复杂,混合着钦佩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只是…真的很可惜…”
“可惜她不是一个男孩子,”楚中平缓缓接话,语气平静,却一语道破了陆伯言未尽之言背后的深意,“不然,你在国家队里,或许早就有一个能和你并驾齐驱、甚至能逼出你全部潜力的队友了,对吗?”
陆伯言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默认了老爷子的话。这种强度的对手,这种级别的技术和球商,竟出现在一个女孩身上,这巨大的反差以及现实规则的局限,让他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