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时间,上午八点五十分。
S市东站,这座仿若巨型钢铁宫殿的交通枢纽,已然沐浴在喧嚣的晨光之中。西出站口外,李武钢、楚阑珊、苗立莹三人构成一个醒目的小团体,翘首等待着从闸机口涌出的人流,搜寻着秦晓岚及其随行人员的身影。
然而,在同一片穹顶之下,空间的另一极,却是另一番景象。
楚振国夫妇,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隔绝,远远地伫立在东出站口的边缘。若将整个车站巨大的出发层比作一条横贯东西的轴线,李武钢等人守在极西,而他们,则立于极东。
刚刚,李武钢特意转过身,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闪烁的班次显示屏和无数行李箱的滚轮声响,才在视线的尽头捕捉到那两个几乎要融入背景的熟悉身影。他们并非仅仅是在“身后”,而是已经退到了车站的另一侧边界。
有点纳闷,秦晓岚又不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而且人还是这俩请来的,有必要躲这么远么
他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苗姐倒是很安静。和自己站在出站口等着秦晓岚。而楚阑珊却在苗姐身边扣着手机,应该是和她那两个女儿聊天吧?
在他们这一组的另一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着魏俊贤以及一位身着剪裁考究西装的男人。
那西装男身姿笔挺,气场沉静,与温泉池边慵懒放松的氛围格格不入。从魏俊贤到场至今,他非但没有过来与他们任何人打招呼,甚至连一个眼神交流都刻意回避了,全程只与那位西装男低声交谈,神色间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与专注。
李武钢原本想过去打个招呼,问问什么情况,脚还没迈出去,就被身边的楚阑珊一把紧紧拽住了胳膊。
“你干啥?”楚阑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警告意味,眼神锐利地瞥了魏俊贤那边一眼,“魏哥正在接待一位重要人物,这时候你去打扰?怎么,活腻了想尝尝‘花生米’的滋味?”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李武钢耳边炸响。他瞬间收住了脚步,心头一凛。“花生米”这三个字背后的含义他再清楚不过。他再次看向魏俊贤和那个西装男,目光里已没了之前的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和忌惮。
能让魏俊贤如此郑重其事,甚至让楚阑珊用上这种警告的,绝非凡俗。那边两人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喧闹与窥探隔绝在外。
身后不远处的休息区,楚振国、苏梦雪与新到场的凌琳三人站在一处,形成另一个小圈子。
“她们已经下车了。”苏梦雪望着入口方向,低声告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楚振国闻言,身体下意识向前倾了倾,眉头微蹙:“老婆,咱就这么远远看着?不过去?”
“就是啊,大小姐,”凌琳同样面带不解,她快人快语地接过话头,目光在苏梦雪和远处人影之间来回扫视,“二小姐这好不容易回来,我们不是应该……”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不是应该立刻迎上去,给予关怀和迎接吗?如此远远观望,显得过于疏离和冷静了。
苏梦雪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微湿的空气,才淡淡地回答道:“她不想大大方方站在我们面前时,我们也不要去找她。”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楚振国和凌琳的心湖。他们都知道,当得知苏晓雨不仅活着,而且即将来到S市,甚至是为了她女儿而来时,苏梦雪内心掀起的波澜比任何人都要汹涌。那是她失而复得的亲妹妹,是缠绕着无数疑问与挂念的至亲。
但是,家里的态度却异常统一。无论是楚家二老,还是德高望重的三姨,都出面拦住了他们夫妻俩,不让他们贸然前去相认。没有人给出清晰的理由,只是用同样的话语反复安抚着他们焦灼的心——“快了,她马上就能回家了。”“再等等,时候未到。”
罢了……
她用力攥紧微微发抖的指尖,用一个理智的念头强行压下奔涌的情感。
她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至少现在,晓雨的女儿就在她身边,被照顾得很好。这本身,就是她们未来能与晓雨平等对话、让她愿意留下的最重要筹码。想到这里,苏梦雪翻腾的心绪才稍稍平复,找到了一丝立足的支点。
昨日在楚振国公司,听楚阑珊讲述晓雨这些年来执行的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她听得心惊肉跳,后背一阵阵发凉。也正是在那一刻,她彻底明白了妹妹当年为何要选择“假死”这条决绝的路。
四姨的仇,终于报完了!
那些像毒蛇一样、企图窥探甚至夺取“山上”秘密的家族,也彻底覆灭了!
这血腥的胜利背后,是晓雨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走了十几年刀尖舔血的路。她们此刻的“不能相认”,与晓雨所经历的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事实上,出站后的电梯上,苏晓雨心里非常的内疚,在她迈出高铁的那一瞬间,她也感受到了她姐姐的到来。
戴着口罩,低着头。不敢直视前方的种种——她欠姐姐和振国的,这辈子怕是已经还不完了。
秦晓岚拍了拍苏晓雨的肩膀安慰道:“你要是真想见他俩,我给你找机会。或者三姨她也在帮你找这个机会。”
可能吧,三姨就算在严,再不让她们见面。她来了,她出现在S市,那么还见还要见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提着行李箱,戴着口罩与自己的墨镜,随着人流出站,然后像个仆从一样跟在秦晓岚的身后来到约定的地方。
林寒舟因为任务需要,在出站后与她们分别,去了魏俊贤那边。不过,明天还要见面,老陈那边还得碰个头。交代点事情,尤其是她们回道观时跟踪的那批人,老魏那边查到了些什么,就看怎么说了。
至于其他的,等待会儿离开车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