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发什么？！发给谁？！小蝶？！
楚筱雪感觉眼前一黑，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不是商量，不是恐吓，是已经进入执行阶段了！老妈去小蝶房间等着，楚星彩这边负责发送“弹药”……
完了。全完了。她楚筱雪，年仅十八，在这个平凡的夜晚，即将因为几张粉色兔子泳衣照片，在最好的朋友面前，迎来社会性死亡的终极时刻。
她瘫在座椅里，眼神空洞，脸上交替闪烁着羞愤、绝望和认命般的灰败。车速平稳，离家越来越近，她却感觉像是在奔赴刑场。
旁边的萧清似乎察觉到了她骤然萎靡下去的气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道：“怎么了筱雪？不舒服？” 那声音里的关切在此刻的楚筱雪听来，更像是……临终关怀？
楚筱雪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有气无力地、带着哭腔嘟囔了一句：“……清姐……我想静静……也别问我静静是谁……”
楚星彩闻言，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楚筱雪冰凉的手背，语气“宽慰”道：“安啦安啦，不就是几张照片嘛，记录你的‘成长瞬间’！小蝶看了，说不定觉得你……嗯，挺‘亲和’的？”
楚筱雪连瞪她的力气都省了，只是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发出了幼兽般绝望的、细弱的呜咽。
这辆车，载着的不是回家的温馨，而是一个少女即将破碎的尊严，和一场由亲姐姐亲手策划的、“温馨”的公开处刑。夜色温柔，路途平坦，但楚筱雪的世界，已然天崩地裂。
与此同时，远在S市的楚家。
楚小蝶洗完澡，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挥之不去的烦闷，一股脑儿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柔软的床垫承托着她，却承托不住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无处着力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映照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有些失神的眼睛。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屏幕上滑动，点开相册，下意识地翻找着。
指尖停顿。一张照片被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是楚筱雪——不，那时候还是她的二哥楚云——在S市某次路人王比赛中的抓拍。照片里的“他”正持球突破，动作凌厉充满爆发力，在一个急停后干拔起跳，手臂舒展，手腕下压，篮球即将离开指尖。灯光聚焦在他身上，汗水折射着光芒，侧脸的下颌线绷紧，眼神专注而锐利，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掌控感。
很帅。充满力量感和少年意气的那种帅。
这张照片，她偷偷保存了很久，甚至悄悄设置成了手机壁纸，用了将近两年。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混合着崇拜、骄傲，还有一点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隐秘欢喜。那是她光芒万丈的二哥，是她从小跟在屁股后面、骄傲地向所有小伙伴炫耀的哥哥。
可是现在……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退出了大图浏览。壁纸已经换了。就在不久前，她自己动手换掉的。
新的壁纸，是另一张抓拍。画面里的主角依旧是那个人，但感觉却截然不同。
银灰色的长发在动作中扬起几缕，身上穿着利落的运动装，正面对防守者（她认出那是清姐），一个干脆利落的后撤步，拉开空间，随即起跳出手。动作依旧流畅，带着经过千锤百炼的技术美感，但眉宇间少了几分“二哥”时期那种外放的、带着些许莽撞的冲劲，多了几分属于“楚筱雪”的沉静、专注，以及一种……初绽的、带着韧性的美丽。
是她的二姐。单挑清姐时的二姐。
有点后悔……楚小蝶把手机按在胸口，蜷缩起身体，盯着天花板。
后悔自己在昨天家庭聚会上，没有早早地、勇敢地走过去，拉住二姐的手，像小时候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是远远地看着，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去面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亲人。
后悔自己今天早上为什么没有定个闹钟，为什么贪睡了那么一会儿，以至于完美错过了大姐和二姐一起出发去京城的顺风车。如果她在车上，或许就不会这么胡思乱想，或许就能找到机会，跟二姐说上几句话，哪怕只是问问“京城好玩吗”也好。
最后悔的是……自己没有在现场。没有亲眼看到二姐是如何在球场上，用属于“楚筱雪”的方式，去挑战强大的清姐。她只能通过别人发来的零星视频和照片，去拼凑、去想象那个场景。那一定和二姐以前的比赛不一样，但一定也同样精彩，甚至……因为那份转变背后的勇气和努力，而更加动人。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提示有新的消息。
楚小蝶懒懒地拿起来看，是星彩姐发来的微信。只有简单几个字：“小蝶，看手机，有惊喜（笑）。”
惊喜？楚小蝶眨了眨眼，心里的烦闷被一丝好奇冲淡了些。会是什么？
她退出聊天界面，正准备随意刷刷别的，手机又连续震动了好几下。这次是图片接收的提示音。
楚小蝶点开。
下一秒，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屏幕上，赫然是她的二姐——楚筱雪——穿着一身……粉嫩嫩的、带着傻气卡通兔子图案的泳衣，站在温泉浴室的门口。照片里的二姐，一脸的生无可恋，眼神放空，脸颊绯红，湿漉漉的银发贴在颈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要穿这个”的绝望又好笑的气息。周围似乎还有其他人模糊的身影和隐约的笑意。
这、这是……？！
楚小蝶的手指顿住了，盯着那张照片，先是愣住，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向上翘。那种强烈反差的冲击力，以及照片里二姐那无比生动的表情，瞬间冲散了她心里积攒了一整天的郁结和失落。
紧接着，又是几张照片发了过来。不同角度，同样的粉色兔子泳衣，同样的羞愤表情，还有一张似乎是二姐在埋头猛吃什么的抓拍，腮帮子鼓鼓的……
“噗——！”
楚小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先是捂着嘴闷笑，肩膀抖动，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干脆倒在床上，抱着手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什么纠结，什么后悔，什么不知道怎么面对……在这一刻，都被这组“重磅黑历史”照片炸得烟消云散。
这还是她那个在球场上帅气得让人移不开眼、曾经让她偷偷崇拜的“二哥”吗？这分明就是一只误入奇怪场合、被姐姐们“玩弄于股掌”、羞愤交加又无可奈何的……粉色兔子精啊！
太……太有烟火气了！也太……太可爱了吧！
笑着笑着，楚小蝶心里的那点隔阂和陌生感，仿佛也随着笑声融化了许多。二姐不再是那个停留在旧照片和回忆里、带着距离感的“光芒存在”，而是变成了一个也会被姐姐捉弄、会穿可笑泳衣、会露出窘迫表情的、活生生的、有点笨拙又无比真实的姐姐。
她擦掉笑出来的眼泪，看着手机屏幕上二姐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忽然觉得，好像……知道该怎么跟二姐说话了。
或许，就从调侃这几张照片开始？
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回复楚星彩：“星彩姐！！！这些照片哪来的？！二姐知道吗？她表情也太好玩了吧！！！”
点击发送。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想要立刻跟二姐分享这些照片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