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动静起来了。
  楚博涵靠在自己家门框上,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他垂眼看着面前这个还在喘着粗气、试图憋出什么狠话的堂弟,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我就看看你还能憋出什么词”的嘲弄。
  楚南风站在两步开外,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对上楚博涵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可以,他想看看有啥词。
  楚博涵没吭声,只是手指轻轻一拨,打火机的金属盖“咔哒”一声弹开,又“咔哒”一声合上。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遍,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银色的打火机在指尖翻转,火光一明一灭,映在他脸上,把那点嘲弄的弧度衬得更加明显。
  楚南风的视线被那个打火机吸引了一秒,随即意识到自己被无视了,脸更红了。
  “你——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他终于憋出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但还在强撑着。
  算了,就他这脑子还能憋出来啥词?
  楚博涵心里那点“期待”彻底落了空。他就知道,楚南风这种人,被人当枪使的时候冲锋陷阵最积极,但真要他自己憋点什么有杀伤力的话——呵,憋不出来的。
  打火机又“咔哒”响了一声。
  楚南风像是被这声音刺激到了,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指着楚博涵的鼻子:“你抱那个女人!还摸她!萧清姐就在里头坐着呢!你——你要不要脸!”
  楚博涵垂眼看了看那只快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没动。
  楚南风的手指悬在半空,颤了颤,最终没敢再往前。
  “小三?”楚博涵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楚南风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呵呵。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这个词从楚南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差点没绷住。
  他怕是不知道,就算那丫头算小三,又怎样?
  打火机又翻转了一圈,火光映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深藏的笑意。
  他老婆大人特欢迎她常来找他玩。
  这是真的。萧清对楚筱雪的态度,他比谁都清楚。昨晚在温泉,今天在洗衣房,那些默契的配合、那些心照不宣的眼神——萧清不是“容忍”,是真的接纳。不是作为“丈夫的妹妹”那种礼貌性的接纳,而是发自内心的、愿意把她当成自己人的那种接纳。
  “堂哥!”楚南风被堵得退了两步,又梗着脖子往前凑,声音里那股嚣张已经虚了大半,但还在硬撑,“那个女人!她怎么还在你家里?你还带她见爷爷?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
  楚博涵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楚南风后半句话冻在喉咙里。
  他依旧靠在门框上,姿态懒散得像是在听一个没什么意思的相声。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咔哒”一声合上。
  “你是想说我乱搞?”
  楚南风的嘴张了张。
  “还是说我带着她去见爷爷,好给她正名?”
  楚南风的脸涨红了。
  “说我喜欢她?让爷爷祝福我们俩?”
  楚博涵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但每一个问句都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楚南风的逻辑漏洞上。
  楚南风被这三个反问砸得愣住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楚博涵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自以为抓住了把柄的词,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本来想说什么来着?
  想说“你背着萧清姐乱搞”?可楚博涵直接承认了“乱搞”这个词,还反问回来——这让他怎么接?
  想说“你带她去见爷爷,是想让她进家门”?可楚博涵直接把这话挑明了——这让他后面的话全堵死了。
  想说“你喜欢她”?可楚博涵连这话都说出来了——那他还说什么?
  楚南风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他只能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又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打火机在楚博涵指尖又转了一圈,“咔哒”一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没词了?”
  楚博涵问,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嘲弄,但不多——像是连嘲弄他都觉得没意思了。
  “我……”楚南风动了动嘴皮子,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挣扎——想反驳,但找不到词;想继续闹,但气势已经彻底瘪了。
  “你什么?”
  楚博涵替他接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咔哒”一声,合上。
  “就算我和清清分手,好像也跟你没啥关系对吧?”
  楚南风的嘴张了张。
  这问题怎么接?说有关系?有什么关系?萧清是他什么人?嫂子?那是楚博涵的恋人,不是他的。他一个南苑的堂弟,跑过来替北苑的未来少奶奶打抱不平,本就站不住脚。现在楚博涵直接把“分手”这个可能性摆出来——他更没法接了。
  “还有,就算我和清清分手,”楚博涵继续说,声音依旧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你觉得清清会失去什么?”
  楚南风愣住了。
  失去什么?失去楚博涵?失去“未来少奶奶”的身份?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因为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萧清的价值是靠楚博涵给的——这话在楚家,尤其是在北苑,根本站不住脚。
  楚博涵看着他这副表情,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的了然。
  “嗯,前年年会,你在现场对吧?”
  楚南风的瞳孔缩了一下。
  前年年会。他当然在。楚家上下,能去的都去了。
  “我爷爷是不是给清清证明了?”
  证明。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楚南风脑子里那段他刻意忽略的记忆。
  前年年会,楚中平亲自站在台上,说了一番话。那番话当时听得他云里雾里,只记得大意是:萧清从来都不是外人,是自家人,辈分比你们想象的高。
  当时他以为只是场面话。楚阑珊堂姑一直叫萧清师妹,他也当是亲近的称呼,没往深处想。
  但现在——
  楚博涵看着他脸上那逐渐凝固的表情,知道他想起来了。
  证明,这是在前年年会时直接证明的。
  萧清——这个家里的辈分,从某种意义上,比楚博涵还要高一倍。
  不是一倍,是实打实的高。楚阑珊是楚博涵的堂姑,而楚阑珊叫萧清师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萧清和楚阑珊是同辈。
  也就是说,如果楚博涵和萧清不确认恋人关系,他们这些小辈——
  可能还得叫萧清一声师姑。
  楚南风的嘴彻底闭上了。
  不是不想说,是彻底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还是萧清自己主动降了她的辈分。 这事他听说过。当年萧清刚进楚家视野时,按楚阑珊那边的关系,她该是师姑辈的。是她自己说“别叫师姑,生分”,才慢慢变成现在的“萧清嫂子”。但降了辈分归降了辈分,待遇可一点没降。
  今年休赛期萧清从S市回来时,他也听到过楚阑珊堂姑叫她“师妹”——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自家人,而且是平辈的自家人。
  而待遇——
  他记得很清楚。那次萧清回来,楚博涵刚好去外地出差,没去车站接她。但去接她的是谁?
  楚博涵的母亲——曹雅芙。
  没错,楚家村长夫人,亲自去车站接萧清回家。
  楚南风瞪大了眼睛看着楚博涵。
  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找事是肯定的。楚小瑜跟他说“楚博涵抱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去见爷爷”,他就来了,气势汹汹地来了,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了不起的把柄。
  但是……有点不对劲。
  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在屋子里。
  萧清嫂子也在这里面。
  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在他刚才那套“替萧清打抱不平”的逻辑上,越扎越疼。
  他转过头。
  透过楚博涵家门口那扇玻璃——那层玻璃背后,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