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房子，车子，全到位了。
苏晓雨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两把钥匙上。一把银白色的门钥匙，一把挂着红色流苏的车钥匙。
不愁她自己在S市没地方去。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
也没啥地方可以去的。
窗外的阳光很好，十月的S市，秋高气爽。楚振国送完东西就走了，一刻没多留——他得去机场，飞京城，楚式集团那边一堆事等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像他这个人一贯的风格。
剩下俩——
苏晓雨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不提也罢。简直了都。
苏晓雨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刚换好的行头——普普通通的黑色西装裤，搭配同色系的女士西装，脚上一双平底鞋，清爽利落，没什么毛病。
至少她自己觉得没什么毛病。
“啧，你这行头，真不穿高跟鞋？”
楚阑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那种让人想翻白眼的、看好戏的调调。苏晓雨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楚阑珊直接窜进她昨晚睡的那间屋子，开始翻她的行李。
“就两双？”楚阑珊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夸张的震惊，“苏晓雨，你认真的？一双休闲鞋，一双平底鞋？你行李箱里就这？”
苏晓雨没理她。
那双从鹰国穿回来的休闲鞋，和那双在楚阑珊家过夜时收起来的平底鞋，就是她全部的家当。够穿，舒服，还要怎样？
“明明就穿过，不愿意穿。”秦晓岚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上来，像一把钝刀，割得人又疼又痒，“唉，真的是。学学我，我接受多快？穿着高跟鞋站在教练席指导工作。还是天天穿。”
懒得继续在提，坐在凌琳的车上，一脸无助。
逃是成功逃出来了。
可是……这里还有一把钝刀等着她。
车子刚驶出酒店停车场没多久，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凌琳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二小姐，我记得，当初咱们在法国时候，您不是站在鞋店门口特意看那双高跟鞋么？”
苏晓雨整个人僵在副驾驶座上。
…………
她当然记得。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双高跟鞋，分明就是她挑了大半个下午、纠结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咬咬牙买下来的——那是她要送给苏梦雪的生日礼物！她记得自己在鞋店里转了三圈，记得自己反复比较颜色和尺码，记得付款的时候还在想姐姐穿上会是什么样子。
而凌琳呢？
凌琳当时就在她旁边！帮她参谋，帮她看款式，帮她确认尺码！
所以这才是最让苏晓雨纳闷的地方。
后来苏梦雪过生日，她亲手把那双高跟鞋送给姐姐的时候，凌琳不也在场吗？她不是亲眼看到苏梦雪打开盒子，亲眼看到苏梦雪惊喜的表情，亲眼看到那双鞋穿在苏梦雪脚上吗？
那为什么——
为什么后来凌琳买给她的礼物，也是那双高跟鞋？
一模一样。
同一款，同一个颜色，同一个尺码。
那一天，是她最难受的一天。
成为女人后第一次穿上那个能杀了她的高跟鞋。
“挺好的。”凌琳在旁边说，还是那副得体的微笑。
“还行。”姐姐苏梦雪点头，眼里带着鼓励。
“转一圈看看。”楚振国站在不远处，语气平静得像在验收什么项目成果。
她转了。
然后差点摔倒。
那一刻，她真想脱下那双鞋，赤脚走出去。
可是她没有。
她咬着牙，穿着那双“刑具”，在那个下午走了无数步。每一步都在心里骂自己：为什么要穿？为什么要答应？为什么不能继续穿她的平底鞋？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帮凶”。
凌琳买的礼物是那双鞋，姐姐鼓励她穿上，振国在旁边“监工”。
他们三个，合起伙来，把她架到了一个她根本不想站上去的舞台。
而现在——
苏晓雨的目光再次落在后视镜里。
凌琳依旧保持着那副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仿佛完全不记得那个下午，仿佛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把二小姐的心扎了个对穿。
算了。
笑吧笑吧。
苏晓雨收回目光，看向车窗外。
她这脚丫子本就和高跟鞋不合。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永远都不会合。
“二小姐，是这吧？”
凌琳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那副从上车起就没变过的微笑。车子稳稳停在杰安特安保公司大楼楼下，十月的阳光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苏晓雨收回落在后视镜上的目光——那张笑脸她已经看了一路，再看下去怕自己多想。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抬头看向面前这栋灰蓝色的大厦。
“嗯，是这。”
老魏发给她的地址就是这儿——杰安特安保公司S市分公司。而今天，那位接受了四姨血的日本老人——这家公司的真正主人，也将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
老马昨天在电话里说，这是董事长待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日本总部那边催得紧，有些东西还得他亲自回去完成。比如那个在昆仑山时让老马他们追查的外国人，线索太碎，人在海外，必须由董事长回去坐镇梳理。
苏晓雨站在大楼前，目光从玻璃幕墙一路扫到顶层的窗户。
杰安特安保公司——名字听着普通，但她知道这栋楼里藏着多少秘密。老马掌管的这个分支，表面是正经的安保业务，背地里，是青鸾台在东亚地区最灵敏的触角之一。而那位董事长，那个背负着半个多世纪罪孽、服下四姨源血的日本老人，才是这一切的真正根基。
老马还说，天禄特遣队一半的人都回来了。剩下的一半还在冲绳总部，守着那间从不对外挂牌的党支部，偶尔还要和大使馆交接一些不能走官方渠道的情报。
苏晓雨抬脚走进大楼，凌琳跟在身后，平底鞋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很轻。
电梯口已经站着一个人——林寒州，一身便装，看到苏晓雨立刻迎上来。
“苏姐，马队让我下来等你。”林寒州说话简洁，眼神里带着几分敬重。
“嗯，走吧，我们上去。”
电梯门打开，林寒州按下25楼的按钮。数字缓缓跳动，他在旁边低声汇报：
“马队他们包下了整三层办公，其他楼层是总部派来的人。马队交代过，这些人信得过。核心层就是25楼，党支部、指挥中心都在这一层。”
苏晓雨微微点头：“老马办事，还是有点说法的。”
电梯在25楼停下。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苏晓雨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马站在前台边上，一身深色便装，脊背挺得笔直。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出沟壑的脸上，带着一种她太熟悉的表情——天禄的人特有的表情，像是随时准备迎接任何意外，又像是什么意外都见过了。
马天鸿。
现天禄特遣队副队长。
他的目光穿过前台的几盆绿植，准确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算不上笑，只是老友相见时，面部肌肉的一种本能反应。
苏晓雨走过去，两人几乎同时伸出手。
“好久不见，赤霄。”马天鸿握住她的手，力道恰到好处，既不是客套的虚握，也不是较劲的用力。天禄的人握手都是这样，像是把对方的生死交情都握在这一握里。
赤霄。
这个称呼让苏晓雨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是她开始执行任务后用过的代号。天禄特遣队初创的那九个人，用的都是上古九剑的名字。她分到的是赤霄——那把汉高祖斩白蛇的帝道之剑。
现在，已经不再用了。
“好久不见，纯均。”她回应道，声音平淡，却带着只有他们这九个人才能听懂的分量。
纯均，那是马天鸿当年的代号。一把尊贵无双之剑，据说为欧冶子所铸，剑身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