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还在外面散步的两人——
不急。
今天的阳光确实不错。秋日的暖阳，不烈，不燥，恰到好处地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泛黄，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又被风轻轻吹到路边。
楚中平走得不紧不慢，手里那根烟袋一晃一晃，白烟袅袅升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悠闲。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几道仓皇离开的身影——楚南风、楚嘉瑶、楚小瑜——像是根本没看见一样，只是继续往前走。
曹雅芙抱着他的手臂，脸上带着笑，正在说些什么。说的是什么？大概是家长里短，大概是张妈家的红糖猪蹄，大概是等会儿午饭要准备什么。
没办法，今天的阳光不错，楚中平和儿媳妇想的是好好地晒会儿太阳。
两人就这么走着，步子慢得像是在丈量每一块青石板。偶尔有村里人路过，打个招呼，寒暄两句，然后继续走他们的路。
至于丫头受伤？
楚中平嘴角动了动。
又没出啥大事，而且就是来亲戚了。
这种事，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得多了。哪个女孩没经历过？疼两天就过去了。那丫头虽然身份特殊，但身体是实打实的女孩，该经历的一样也少不了。
让那个小丫头先好好地和她亲戚聊聊吧。
不急。
午饭还早着呢。
“早上，小清就给我拍了那丫头，”曹雅芙挽着楚中平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心疼，但更多的是那种“早就安排好了”的从容，“脸色特不好。所以今天特意让张姐那个老伴去炖猪蹄。”
她顿了顿，笑着补充：“小清吃过，倩倩这丫头也吃过。都说好。”
楚中平点了点头，烟袋一晃一晃，白烟袅袅。
“唯一没吃过的就是星彩这丫头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味道，“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家在S市。”
“嗯，”曹雅芙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今天算是跟着她妹妹有口福了。那丫头要是知道，估计得高兴半天。”
两人又走了几步。
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楚中平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小芙啊，”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却依旧平稳，“你不怪我吧？”
曹雅芙偏头看他。
“当初定下一任家主的时候，没定你儿子，而是让星彩这丫头当咱家的下一任家主……”楚中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那条被阳光铺满的青石板路上，“这事，你心里有没有过不去的坎？”
曹雅芙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不是敷衍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通透和释然的笑。
“爸，”她轻轻拍了拍楚中平的手臂，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多虑的老人，“这话你应该给安邦说，你不要给我说这些。”
楚中平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曹雅芙跟着他的步子，声音平稳地继续说下去：
“咱家这几十年，一半靠着二叔，另一半——是苏伯留下来的遗产。”
她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半点勉强，只有一种理所应当的了然。
“而且，晓雨不是当时说了么？那是她和她姐嫁进来的嫁妆。物归原主，我和安邦是都没意见的。”
楚中平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节奏。
“再说了，”曹雅芙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笑意，“星彩当了家主，我们家又失去不了什么。博涵那孩子，他自己也不想操那个心。让他管点业务还行，真让他坐那个位置，他得跑。”
楚中平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柔和了几分。
两人又走了几步。
阳光依旧温暖，烟袋依旧一晃一晃。
楚中平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那丫头脑子清楚，心也正。让她管，我放心。”
“嗯，我也这样认为的，”曹雅芙笑着点头，“不然安邦也不会把玉扳指一直留在家里面，没带去鹰国。”
楚中平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节奏。
玉扳指。那是楚家掌家人的信物，从老爷子这一辈传下来的。楚安邦当年去鹰国发展，把这东西留在了家里，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没打算争这个位置，也没打算让自己的儿子去争。
“那丫头，”曹雅芙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温情，“打小就跟您在军区的时候一模一样，端着架子，管着她那俩淘气的弟弟和妹妹。”
楚中平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柔和了几分。
“现在是俩妹妹咯。”
曹雅芙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也带着点欣然。楚云飞变成了楚筱雪，这事儿在家里已经翻篇了，现在提起来，就是一句轻飘飘的“俩妹妹”。
楚中平点了点头，烟袋一晃一晃。
“以后咱搬去S市后，最累的就是星彩这丫头。”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心疼，但更多的是那种“该她担的就得她担”的了然。
“反正，”曹雅芙挽紧了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笑意，“咱们几个做长辈的不就是喜欢看家里热热闹闹的么？”
楚中平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通透和满足的笑。
“哈哈哈，说的是。” 他的笑声在安静的青石板路上格外清晰，惊起了路边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上树枝。“尤其是阎平，他最喜欢身边有人这么闹腾。”
曹雅芙也跟着笑了。
两人就这么笑着，继续往前走。
很快，就到了楚博涵的家门口。
至于那仨人——楚嘉瑶、楚小瑜、还有那个被领走的楚南风——刚路过。但楚中平和曹雅芙只感觉到一阵风吹过罢了，那三道身影几乎是贴着墙根溜过去的，快得像见了猫的老鼠。
而且，楚嘉瑶他们三个，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往南苑的方向走去了。
两人走到门口。
曹雅芙松开挽着楚中平的手，上前一步，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门锁“滴滴”响了两声，然后“咔哒”一声开了。
她推开门。
楚中平走在前面，迈过门槛，走进屋里。那根烟袋还在手里，但没有点，只是握着。曹雅芙跟在后面，反手带上门，门锁“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秋日的阳光和梧桐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