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昏迷了快四天，但醒来后的江离还是常常想睡觉。
她醒着的时候并不多，但每一次醒来微微偏头就能对上玻璃窗外那双通红的眸子。
长发散在肩头，有时戴着帽子，有时戴着口罩，看不真切模样。
只知道她的身影看着好单薄，巴掌大一张脸，看着自己的时候总在哭。
甚至在睡梦中都能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追随。
期间好多陌生的人都透过玻璃窗来观察她，江离不喜欢，感觉自己像玻璃房里的动物。
醒来后的第一天江离只记住了自己叫什么名字，医生问她还记不记得受伤前发生了什么。
其实江离思考了好多次这个问题，但每一次都是以想得头疼却想不出个所以然而结束。
醒来后的第二天江离隐隐想起自己是一名在防控所上班的公职人员。
醒来后第三天江离脑子里开始出现一些画面和人脸，跟放电影似的。
但前后没什么关联，名字和脸也对不上号。
这三天时间，除了医生和护士没有人再踏进来过。
是江离要求的，她还没有做好要见人的准备，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害怕看见那双流着泪的眼？还是害怕自己这副惨样吓坏人？江离也没答案。
不知道怎么面对，那干脆就不面对。
前前后后在ICU住了一个多星期，终于医生诊断一番后，除了失忆外，没有别的并发症，可以转去普通病房。
医生给安排了单人病房，在县级医院，即使是单人病房，空间也并不大。
转去普通病房那天，潘明远、陶武和贺林提着水果和补品来看望江离。
江离睡醒一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群人围着自己的病床。
江离环顾一圈，没看见在ICU玻璃窗外面那个消瘦的身影，有点失望。
见她醒了，潘明远面露惊喜，率先开了口：“江离，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离老实回答：“头有些痛，其他还好。”
陶武又问她：“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江离想了想，点点头：“记得。”
江离一声“记得”让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以为她终于恢复记忆了。
没想到江离看着陶武说：“你是所长。”
又对着潘明远说：“你是我师父。”
大家的笑瞬间僵在嘴角，潘明远指着自己不死心地问：“我是谁？”
江离认真回答：“你是我师父陶…陶…”
陶了半天也没叫出名字，江离叹了口气放弃了。
“这是什么情况？”给潘明远急得想去找医生。
蓝风指了指自己：“那我是谁？”
江离思索片刻：“我知道你，你很爱吃，你好像特别喜欢我做的红烧肉…但你的名字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叫什么飞…”
蓝风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最后硬生生挤出三个字：“闻逸飞？”
“哦对，”江离双眼一亮，“你叫闻逸飞。”
“……”
连性别都记错了…这对吗？
看到闻清蔓江离就记得更离谱了：“你是闻…”
姓氏正确，正当大家都以为她记得闻清蔓的时候。
江离又来了一句：“抱歉，我只记得你姓闻，好像还有两个双胞胎女儿，叫…叫…”
却怎么也想不起她们的名字，江离一用脑头又开始痛。
大伙儿只得暂时放过她，去寻医生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医生说了一大堆医疗术语大家也没听懂，只好通俗的解释。
是创伤性脑损伤导致大脑在记忆空白处错误地拼接信息或产生虚构情节。
不确定这样的状况会持续多久，在医生接触过的这类病患中。
少则几天，多则一个月就会慢慢恢复，让他们不用过于担心。
医生最后嘱咐可以让熟悉的人多陪在她身边，对恢复记忆有帮助。
大伙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闻清野，毕竟要论熟悉谁能熟悉得过女朋友？
但江离好像有些排斥闻清野，在ICU的时候就不让人探视。
现在转到普通病房，醒来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一看到闻清野出现在病房门口，就嚷嚷着自己累了想睡觉。
更是连个眼神都没给过她，闻清野难受得在病房外哭了好久。
送走了潘明远三人，闻清蔓坐在闻清野身边拥住她。
也是，爱的人不仅不记得自己，还表现得很排斥她，她得有多难过啊。
闻清野靠在姐姐怀里哭了个痛快，闻清蔓轻抚着她的脑袋。
“江离转到普通病房后你还没去看过她，她现在睡着了，要不要进去看看她？”
闻清野哭得说不出话，只点头算是回应。
闻清蔓拉着她站起身：“去吧，我和蓝风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们。”
闻清野往病房里走，蓝风见她进来，很自觉地退出去把门关上。
江离好像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监测心率的机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脑袋还是裹得很严实，手术时为了图方便医生把江离的头发剃了个精光。
没被纱布裹住的地方能看见肉色的头皮和刚长出来的发茬。
先前因为刀伤枪伤就动过手术，这次又动了开颅手术。
她得多痛啊…闻清野光是想想就觉得呼吸不过来…
江离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闻清野轻轻握上她的手，生怕会弄醒她。
就这么静静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心中的担忧不减分毫。
或许是闻清野的视线太过灼热，又或者是她小声啜泣的声音钻入江离的耳朵。
江离缓缓睁开眼，看见的是一个漂亮姑娘正坐在自己病床前抹眼泪。
江离下意识动了动手，闻清野感受到了。
抬眼去看她，两人四目相对。
江离眼神里有闻清野看不懂的胆怯，闻清野想去抚她的脸。
但一想到她现在排斥自己，又收回了手，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可闻清野的眼泪还是不停地下掉，看她哭，江离第一反应是心疼。
纸巾在床头柜放着，江离想去够，但够不到。
一着急伤口也跟着痛，疼得她“嘶”了一声。
闻清野急了，作势要去检查她的伤口：“怎么了？让我看看！”
江离摆摆手：“没事，没事。”
闻清野更委屈了：“江离，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当然没有，”江离面露焦急，脱口而出，“我只是不想让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