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部门月度总结会。
会议室坐了三十二个人，投影幕布拉下来，林远站在前面翻PPT。
苏渺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转着一支笔。
赵翔坐她旁边，小声问：“你怎么不紧张？”
苏渺：“紧张什么？”
“赵琳琳那个方案……”赵翔欲言又止，最后没说下去。
苏渺没接话，看着前面翻到第十四页。
“下面是本月优秀案例展示，”林远点了点鼠标，“赵琳琳，新茶饮品牌视觉方案，请。”
赵琳琳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自信地按了翻页键。
配色、字体、包装展开图——苏渺太熟悉了，每一根线条都是她画的。
赵琳琳讲得很流畅。从色彩逻辑到受众分析，讲了五分钟。
“这个方案创意大胆，执行度也高，”总监点头，“赵琳琳进步很明显。”
赵琳琳笑得体：“谢谢总监。”
安静了两秒。
“我有个补充。”
声音从最后一排传出来。不大，但会议室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三十一双眼睛转过来。
苏渺站起来，手里捏着U盘。
“苏渺？”林远皱眉，“你是实习生吧？有什么事会后再——”
“一分钟就好。”苏渺的声音很平，没有攻击性，甚至带着点客气，“我想展示一下这个方案的创作过程，帮赵姐补充一些背景资料。”
赵琳的笑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恢复：“随便。”
苏渺走到前面，把U盘插进去。投影幕弹出文件夹。
第一份：本地文件版本日志。创建时间，上周二晚上23:16。账号：sumiao_intern04。
第二份：与周敏的聊天截图。周三上午，苏渺发送原始文件，周敏回复“可以”。
第三份：项目组公共文件夹修改记录。最后修改时间：周日23:47。修改内容：署名栏。修改账号：zhaoll_design03。
三份文件，时间线完整。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赵琳琳的脸从白转到灰。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总监的眉头拧起来，视线从投影幕移到赵琳琳身上：“赵琳琳，解释一下。”
“我……”赵琳的声音发颤，“可能是系统出了——”
苏渺没让她说完，语气依然平淡：“可能赵姐记错了吧。实习生嘛，整理一下版本记录也是应该的。”
她笑了一下。
不是苏丽华那种硬挤出来的笑，是一种很轻的、没什么温度的弯唇。
全组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角落里坐了三周、天端咖啡跑打印机的实习生——手里有刀的。
总监沉着脸：“赵琳，会后来我办公室。林远，设计部项目署名流程必须规范化，今天出方案。”
林远连声应是。
赵琳琳站在投影幕前，脸色像褪了色的旧报纸。
苏渺拔了U盘，回到最后一排坐下。赵翔瞪大眼睛看着她，嘴型无声地比了三个字：“牛逼啊。”
苏渺没理他。心跳其实很快，手指在桌子底下微发抖。
但面上稳得住。
散会。
苏渺最后一个出会议室。推开门的瞬间，她抬头。
走廊尽头。
陆寒霜站在那里。
黑色西装，双手抱臂，肩靠着墙。不知道站了多久。
那片雾——苏渺眨了一下眼。
雾的边缘，有颜色在透。极淡，极克制，但她看见了。
暖金色。
跟那天便利贴上浮出来的，一模一样。
陆寒霜的嘴角有一丝弧度。很浅，浅得不转头根本看不见。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苏渺的视线触及她的一瞬，微抬了一下下巴。
那个角度、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只有两个字——
干得漂亮。
然后她转身走了。皮鞋声沉稳地消失在走廊转角。
苏渺攥着U盘站在会议室门口，心跳从嗓子眼砸回胸腔。
手机震了。
那个号码。
“今晚吃火锅。我订了。”
苏渺盯着屏幕，耳朵又开始烧。
她想回一句“陆总请自重”。
但最后打出来的是：“要鸳鸯锅。”
三秒后。
“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