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苏渺在总裁办报到。
新工牌挂在胸前,银底黑字:总裁办·首席秘书·苏渺。
总裁办秘书组一共四个人。苏渺来之前三个。
她进门的时候,三双眼睛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没有人打招呼。
苏渺把包放在分配给她的工位上。桌面是空的,干净得像没人用过。旁边三个工位上摆着绿植、马克杯、照片框。
隔壁的秘书叫何薇。苏渺冲她点头:”你好,我是苏渺——“
何薇站起来,端着杯子去了茶水间。
苏渺的手停在半空。
另外两个也没抬头。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苏渺把手收回来,坐下,打开电脑。
她登录系统。邮箱里躺着一封工作交接邮件,发件人是前任首席秘书,内容是日常事务清单。
全是文字。没有任何备注、联系人信息、或者流程说明。
光秃秃的任务列表。
苏渺看了两遍,心里有数了。
下午
她去茶水间接水。
推开门的一瞬,里面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何薇和另一个秘书周姐站在饮水机旁边。看见苏渺,表情微妙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渺没说话,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句。
”靠脸换的位置。“
不确定是谁说的。
苏渺接完水,转身出去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指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映着她自己的脸。
眼底有一丝红。
不是委屈。是咬着牙关的那种倔。
陆寒霜出差了。周一早上飞的,去分公司处理并购尾款的事。三天。
苏渺知道这件事。出发前陆寒霜发了一条消息:”三天。有事打电话。“
苏渺回的是:”好。“
三天。她得自己扛。
白天处理日常事务,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沙发上没有人,客厅灯开着,但是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苏渺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她不是来加班的。
她在翻一份旧档案。
白天整理总裁办遗留的项目文件时,她发现了一份被搁置的竞标方案——新茶饮品牌的深度合作客户”云栖集团“。
对方要的视觉体系很有意思。整体调性偏东方美学,强调留白和意境。
苏渺翻到客户需求文档的第三页,忽然停住了。
需求里写着:”参考方向——沈知夏早期作品《山间》系列的色彩逻辑。“
沈知夏。
苏渺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那是她妈妈的名字。
她母亲是设计师。早年在业内小有名气,后来生病去世,作品散落在各个旧杂志和展览档案里。
苏渺从小看着妈妈的手稿长大。那些配色、构图、留白的方式,刻在她骨子里。
她打开本地硬盘。
文件夹里存着妈妈所有能找到的电子版作品。《山间》系列她太熟了——那是妈妈三十二岁时的代表作。大面积留白,点缀青绿,色温极低但情绪极暖。
苏渺开始画。
从零搭框架。配色用妈妈的色彩逻辑做底,但融入当代的平面语言。字体手绘。排版打破常规网格。
一笔一笔,像在和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对话。
凌晨两点。
凌晨四点。
天亮了。
苏渺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初具雏形的方案。
眼睛干涩得厉害。脖子僵硬。黑眼圈浓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但方案是完整的。
周三。
同样的流程。白天在总裁办坐冷板凳,晚上回家继续打磨细节。
三天。苏渺把整份竞标方案从初稿打磨到了可以上会的程度。
周四早上。
苏渺在总裁办的工位上坐着,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皮鞋声。
稳定的,不紧不慢的。
她认识这个节奏。
办公室门推开。
陆寒霜走进来。黑色风衣,行李箱拉在身后,眉眼间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色。
视线扫过秘书区。
在苏渺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但苏渺看见了——她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苏渺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黑眼圈,脸色苍白,嘴唇有点干。
但她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陆总。“
她走到陆寒霜面前,把文件夹递出去。
”这是下周云栖集团竞标的视觉方案。我重做了。“
陆寒霜接过文件夹。
没有立刻翻开。
她看着苏渺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进来。“
转身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苏渺跟在后面走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陆寒霜把行李箱靠在墙边,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到办公桌后面,翻开文件夹。
翻了一页。
两页。
五页。
苏渺站在办公桌前面,手指在身侧微攥紧。
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陆寒霜合上文件夹。
抬头看她。
”熬了几个通宵?“
苏渺张了张嘴:”……两个。“
陆寒霜没说话。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苏渺面前。
苏渺以为她要说什么——夸她,或者骂她不爱惜身体。
但陆寒霜只是抬手,指尖轻碰了一下她眼下的黑眼圈。
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方案,下周上会。“
苏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把你的名字,署在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