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到家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公交堵车。
  她站在玄关换鞋,客厅的灯开着。
  陆寒霜坐在沙发上,换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长腿交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头发散下来,没了公司里的那种锋利感,柔和了很多。
  看起来很正常。
  苏渺试探性地开口:“我回来了。”
  “嗯。”
  没抬头。
  苏渺换好鞋,往客厅走了两步。
  “今天……加班了吗?”她试图制造安全话题。
  “没有。”
  翻了一页文件。
  苏渺观察着她身上的颜色。
  雾色平稳。靛蓝退了。
  可能没事?
  苏渺松了口气,准备绕过沙发去厨房倒水。
  “咖啡好喝吗?”
  苏渺的脚钉在原地。
  陆寒霜的语气跟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模一样。轻的,淡的,像随口一说。
  但苏渺感觉后脖子汗毛竖起来了。
  “啊?”
  陆寒霜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动作很慢。
  然后她站起来。
  一米七二的身高,家居服松垮垮挂在身上,锁骨的阴影在领口若隐若现。她朝苏渺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苏渺本能后退。
  后背撞上玄关的墙壁。
  今天第二次被堵在墙和陆寒霜之间。
  陆寒霜在她面前站定。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指节轻扣墙面。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距离——不到十公分。
  陆寒霜垂着眼看她,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拿铁。”她说。
  苏渺眨了下眼。
  “他明天还要给你带美式。”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渺的脑子转了一圈——她怎么知道林澈说了什么?走出电梯的时候她应该已经走远了才对。
  除非。
  她在拐角停了。
  苏渺咽了下口水:“那就是个新同事,正常社交——”
  “公司规定,”陆寒霜打断她,声线压得很低,气息扫过苏渺的额头,“不准和同事暧昧。”
  停顿了一秒。
  “家属也不行。”
  这句话的既视感太强了。苏渺想起第三章——不对,想起她们第一周在家里的那次。一样的台词,一样的壁咚,一样的陆寒霜。
  只不过那次她还能硬气地顶回去。
  现在她顶不了了。
  因为陆寒霜俯下身来的时候,呼吸落在她耳侧,温热的,带着沐浴后的淡香。
  “叫姐姐,”她说,“我就原谅你。”
  苏渺的心跳声大到自己耳朵嗡嗡响。她偏过头想躲,后脑勺贴着墙,无处可退。
  “我没有……跟他暧昧……”
  陆寒霜没接话。就那么看着她。
  目光平静,但底下暗流涌动。
  苏渺的嗓子发紧。手指扣着身后的墙壁,指尖发白。
  她吸了一口气。
  “姐……”
  声音发颤。
  陆寒霜的眼睛动了一下。
  “姐姐。”
  安静了两秒。
  陆寒霜退开。
  表情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淡然。但耳尖——苏渺看见了——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嗯。”她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拿起文件。
  语气平平:“明天让他换个口味。”
  苏渺还贴在墙上没缓过来。
  “你只喝冰美式。”
  苏渺愣住了。
  她从没在陆寒霜面前提过这件事。她们住在一起三周多,早上苏渺出门早,都是在公司楼下买咖啡。在家喝的是白开水。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观察了多久?
  苏渺站在玄关,盯着沙发上那个正在翻文件的侧影。灯光落在她散下来的长发上,安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不是疼。是胀。满当的,堵在胸口里。
  苏渺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按住自己发烫的脸。
  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看。
  陆寒霜的号码。
  人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离她不到五米。
  消息只有一行字:
  “下次有人给你带东西,你可以说'我有人带了'。”
  苏渺握着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谁带?”
  三秒。
  “你姐姐。”
  苏渺把手机扣在胸口,靠着厨房的操作台蹲了下去。
  脸埋在膝盖里。
  耳朵烧得能煎蛋。
  客厅沙发上翻动纸页的声音稳传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渺想——
  陆寒霜,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
  她没问出口。
  但那颗堵在胸口的东西,好像正在一点点化开。
  像一颗薄荷糖。
  凉的表面下,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