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最终还是回拨了那个电话。
  不是因为那条近乎哀求的短信,而是她想知道,这个男人在十几年后,还能说出什么。
  电话接通得很快。
  “渺渺?是渺渺吗?”苏建成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苏渺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我知道,你苏阿姨做的事,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没照顾好你。”
  又是这套说辞。
  苏渺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可是渺渺,她毕竟是你阿姨,也是苏甜的妈妈。我们总归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只是一时糊涂,被那个江昭给骗了。你能不能……看在爸爸的面子上,先撤诉?”苏建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哀求,“家丑不可外扬啊。你把她送进监狱,我们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家。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讽刺。
  苏渺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家?”
  苏建成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对,家……”
  “我妈躺在病床上,被她用恶毒的话诅咒,被她逼着签那份伪造协议的时候,你在哪里?”苏渺问。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我被她当成换取利益的商品,准备卖给一个老男人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花着我妈留下的钱,住着我妈设计的房子,转头把我当成免费保姆使唤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苏建成,”苏渺叫了他的全名,“你所谓的家,从来都没有我的位置。我的家,早在我妈闭上眼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
  “你现在跟我谈家庭和睦?”苏渺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你不觉得可笑吗?”
  苏建成在那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一句。“可……可她毕竟是长辈……”
  “长辈?”苏渺打断他,“她用我来威胁我妈的时候,想过自己是长辈吗?她伪造遗嘱的时候,想过我妈是死者吗?别再用这些东西来绑架我了,没用。”
  说完,苏渺没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挂断。
  拉黑。
  一气呵成。
  她站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自己毫无表情的脸。眼眶有些发热,但没有眼泪。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不难过,只是觉得荒唐。
  一件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陆寒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将外套的领口替她拢了拢。
  “冷吗?”陆寒霜问。
  苏渺摇摇头。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过了很久,苏渺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看了一眼,迟疑地接起。
  电话刚一接通,里面就传来苏丽华含着哭腔的尖叫声。
  “苏渺!你这个白眼狼!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声音尖利得刺耳。而在那尖叫声的背景里,还夹杂着另一个女孩惊恐的哭喊。
  是苏甜。
  “妈!不要啊!你别吓我!刀……你快把刀放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