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云栖被薄雾罩住。
露台外的温泉池还冒着白气，山风吹过窗缝，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苏渺先醒。
她睁开眼，愣了两秒。
昨晚明明说好她当一。
可现在，她整个人缩在陆寒霜怀里，后背贴着对方的胸口，一条腿还不争气地搭在人家腿上。
陆寒霜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掌心贴着睡衣布料，温度很高。
苏渺闭了闭眼。
昨晚的规则，今天早上直接失效。
她想悄悄往外挪。
刚动一下，腰上的手臂便收紧了。
身后的人还没完全醒，声音带着一点低哑。
“醒了？”
苏渺身体一僵。
“没有。”
陆寒霜沉默两秒。
“你在说话。”
“我说梦话。”
“嗯。”
陆寒霜居然信了，或者说，她假装信了。
苏渺又往前挪了一点。
下一秒，陆寒霜的手立刻松开，甚至往后撤了些。
“抱歉。”她说，“我没有经过你同意抱你。”
苏渺回头。
陆寒霜已经睁开眼。
她靠在枕头上，头发有些乱，衬衫没穿，肩颈线条露在被子外。平时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样子消失得很干净，只剩一点刚醒的迟钝。
可她还是先道歉。
苏渺看着她空下来的手臂，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手，把那条手臂重新拉回来，放回自己腰上。
“现在同意了。”
陆寒霜没动。
苏渺等了几秒，抬眼看她：“怎么了？”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你同意我继续抱你。”
苏渺耳朵发热：“我都把你手拉回来了。”
陆寒霜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她。
“那我申请继续抱十分钟。”
苏渺故意板起脸。
“申请理由？”
陆寒霜沉默了一会儿。
苏渺还以为她又要说什么“婚内规则”或者“夫妻义务”，结果对方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侧。
呼吸落下来，有些烫。
“因为醒来第一眼是你。”
“舍不得放。”
苏渺瞬间没声了。
这人昨晚还敢说自己在学习怎么配合妻子。
学习成果是不是太快了？
她抬手推了推陆寒霜的额头，没推动。
“十分钟。”
“好。”
“计时器你自己开。”
“好。”
“十分钟到了必须松手。”
“可以。”
陆寒霜拿过床头的手机，真的设了十分钟。
苏渺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忍不住问：“你抱人还要倒计时？”
“你要求的。”
“我没要求计时。”
“怕超时。”
苏渺彻底没脾气了。
她躺回去，背对着陆寒霜，小声补了一句：“今天也一样。”
“什么？”
“今天全程配合我。”苏渺说，“不准擅自制定计划，不准替我决定事情，也不准叫顾言远程支援。”
陆寒霜答得很快：“好。”
“你答应这么快？”
“妻子定规则，我执行。”
苏渺哼了一声。
“那今天第一项。”她说，“不许看我。”
陆寒霜停住。
“十分钟内也不许？”
“尤其是十分钟内。”
“好。”
陆寒霜真的闭上眼。
苏渺侧过身，看着她。
这人闭着眼，睫毛垂下来，表情安静得过分。她平时在会议室里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改方案，现在却因为她一句话，连眼睛都不睁。
苏渺看了一会儿，伸手戳了戳她的脸。
陆寒霜没睁眼。
“怎么了？”
“没事。”
“需要我做什么？”
苏渺收回手：“不需要。”
陆寒霜“嗯”了一声，手臂却仍稳稳圈着她。
十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
陆寒霜立刻松手。
苏渺反倒有点不适应。
她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陆寒霜的声音。
“拖鞋。”
苏渺回头。
拖鞋已经被摆到她脚边。
“不是说不准替我决定？”
“你可以决定穿不穿。”陆寒霜说，“我只是把它放过来。”
苏渺看着那双拖鞋，半天没说话。
这人是懂怎么钻规则空子的。
洗漱后，两人去了露台。
晨雾没散，温泉水在池边漫出一层白汽。石桌上摆着水果、温水和两条叠好的浴巾，连苏渺习惯喝的低糖酸奶都放在保温桶里。
苏渺脚步一顿。
“这些也是你准备的？”
陆寒霜看了眼石桌。
“出发前准备的。”
“你不是答应今天不制定计划？”
“昨天准备的。”
苏渺：“……”
很好。
她居然又被钻了空子。
苏渺先下水。
温泉水漫过肩膀，热气扑到脸上，她没一会儿就觉得耳根发烫。
陆寒霜坐在她对面，靠着池壁，长发被水汽沾湿了些。她没说话，只安静看着苏渺。
看得太认真。
苏渺抬手拨了拨水。
“你看什么？”
“看妻子。”
“今天不准看我。”
“你只规定了床上十分钟内。”
苏渺盯着她。
陆寒霜面不改色。
“陆总，你这个人很会利用条款漏洞。”
“跟你学的。”
“转过去。”
陆寒霜立刻转身。
背影很直，肩背浸在水里，水珠顺着肩线往下滑。
苏渺本来只是想让她别盯着自己，见她真的转过去，又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
浴巾、温水、拖鞋，还有一小盒防水创可贴，全放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苏渺盯着那些东西。
“陆寒霜。”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照顾别人？”
陆寒霜猛地回头。
动作太快，水面都被带起一片波纹。
“没有。”
她语气很急。
苏渺愣了一下。
陆寒霜的神色绷住，又慢慢缓下来。
“没有别人。”她说，“也没有人来过这里。”
苏渺垂下眼。
“那你旧情人呢？”
温泉池里安静下来。
远处山鸟叫了一声，很快又停了。
陆寒霜看着她，没躲。
“她没有来过云栖。”
“她也没有进过我的生活。”
苏渺抬头。
陆寒霜说：“那段关系开始得很短，结束得更快。她背叛我以后，我没有再让任何人靠近。”
“后来我住在哪里，吃什么，几点回家，都不再需要别人知道。”
她停了停。
“直到你出现。”
苏渺指尖轻轻划过水面。
陆寒霜继续说：“订这间房前，我让人撤掉了所有可能让你不舒服的东西。”
“没有旧照片，没有过去留下的物品，没有其他人的使用痕迹。”
“这里只有你。”
苏渺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本来只是随口问，没想到陆寒霜会把答案摊得这么开。
她低头捧起一小捧水，朝陆寒霜泼过去。
水花落在陆寒霜脸上。
陆寒霜没躲。
苏渺抿了抿唇：“陆总，你这是过度服务。”
陆寒霜抬手擦掉水珠。
“老婆满意最重要。”
“谁说我满意了？”
“那我继续改。”
苏渺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陆寒霜也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苏渺游到她旁边。
陆寒霜没动，只把手放在池边，给她留足距离。
苏渺却主动靠过去，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
“那你刚才的申请。”
陆寒霜侧头。
“什么申请？”
“继续抱十分钟那个。”
“嗯。”
“只批准了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