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霜坐在沙发上,保持着被亲完的姿势,好半天才动了一下。
  苏渺已经缩到沙发另一头,腿蜷起来,脸埋在靠垫后面。
  “苏渺。”
  “干什么。”
  “奖励能追加吗?”
  “不能。”
  “那下次加分项是什么?”
  苏渺把靠垫抱得更紧了。“还没想好。”
  “我可以先存着吗?”
  “存什么?”
  “分。”
  苏渺从靠垫后面露出半张脸。“你当这是信用卡积分?”
  “积分到了可以兑换。”
  “兑换什么?”
  陆寒霜看着她。
  苏渺又把脸藏回去了。“不准想。”
  “我什么都没说。”
  “你什么都不用说,你那个表情已经说了。”
  陆寒霜收回视线,靠向椅背。客厅安静了几秒。
  外面的天色暗下来得很快。山区的傍晚没有过渡,前一秒还有余光,下一秒窗外就剩远处民宿的灯。
  苏渺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顾言。
  不是打给她的,是陆寒霜的微信,从她那边的手机推送过来的消息提醒。
  【陆总,HR部门问你蜜月几号回来,下周三有个董事会。】
  苏渺把手机翻过来。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陆寒霜接过手机,扫了一眼。
  “你想什么时候回?”
  “问你。”
  “我没有意见。”
  苏渺伸脚踢了她膝盖一下。“你有。”
  陆寒霜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过了几秒才回答。
  “不想回。”
  苏渺愣了一下。
  这三个字从陆寒霜嘴里说出来,分量比别人重。一个把日程精确到分钟的人,说不想回去,等于在说:跟你在一起比所有行程表都重要。
  苏渺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下周三董事会,你不去?”
  “可以视频。”
  “陆氏集团的董事会,你视频参加?”
  陆寒霜没有反驳。
  苏渺坐直了。“后天回。”
  “为什么是后天?”
  “明天还有一天。我的行程还没走完。”
  陆寒霜抬头。
  苏渺补充:“今天只完成了一半。坐错车耽误了时间。”
  “那是我的问题。”
  “对,所以明天还听我的。”
  陆寒霜点头。
  苏渺拿过她的手机,给顾言回了一条。
  【周三之前回。别催。——苏渺。】
  发完,她把手机还给陆寒霜。
  陆寒霜看到发送记录,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评价。
  苏渺站起来往卧室走。
  “洗澡了。”
  “一起?”
  苏渺的脚步顿了一瞬。
  “陆寒霜,你的分刚清零,别得寸进尺。”
  “我只是在确认节约用水的可行性。”
  苏渺关上了浴室的门。
  门外传来陆寒霜的声音:“那我等你洗完。”
  苏渺没回答。
  她站在花洒下面,水流冲过头顶。
  后天就回去了。
  回去以后,陆寒霜又会变成那个把一切安排得密不透风的陆总。司机、助理、行程表、会议室。
  不一样的是。
  现在的“回去”是回那套公寓。有人等门,有人倒水,有人会在她进门的时候把拖鞋摆到脚边。
  苏渺关了花洒,擦干头发。
  她打开浴室门,看见陆寒霜坐在床边。
  手里拿着一张纸。
  “你在写什么?”
  陆寒霜把纸翻过来。上面是一个表格,手写的。左列是日期,右列是事项,最右侧标注了“得分”。
  苏渺走过去。
  第一天:温泉(+0)。
  第二天:坐错车(-1),打伞偏心(-1),新规则(+2),做饭报警(-1),洗碗(+1),叫爱人(+3),总计:+3。
  苏渺盯着最后一行。
  “你把账本做成Excel了?”
  “手写。”
  “我说的记账不是让你真的做表格。”
  陆寒霜把纸递给她。
  苏渺接过来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
  “蜜月期间累计得分:3分。兑换方式:待定。”
  苏渺拿着那张纸,半天才抬头。
  “陆总,你是不是把什么都当项目管?”
  “这是我的方式。”
  苏渺把纸折起来,塞进自己睡衣口袋。
  “收了。”
  “你要干什么?”
  “归档。”
  陆寒霜看着她。
  苏渺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这个账本我管。以后加分减分都我说了算。”
  “那我呢?”
  “你负责赚分。”
  陆寒霜走到床的另一边躺下来。灯还没关。
  苏渺侧着身看她。
  “陆寒霜。”
  “嗯。”
  “你觉得这次蜜月怎么样?”
  陆寒霜没有马上回答。
  苏渺等了几秒。“很难评价?”
  “不是。”
  “那你在想什么?”
  陆寒霜转过头。
  “我在想,怎么回答才能加分。”
  苏渺抄起枕头拍了她一下。
  “说人话。”
  陆寒霜握住枕头,没有还手。
  “很好。”
  “就两个字?”
  “你让我说人话。”
  苏渺把枕头抢回来。
  “具体点。”
  陆寒霜想了一会儿。
  “你带我坐了公交。”
  “然后呢。”
  “我们坐错了车。”
  “还有呢。”
  “你教我切菜。我触发了报警器。你在早市上帮我多要回两块钱。”陆寒霜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说出来,语速不快。“有人在菜摊偷拍我,你没有躲。”
  苏渺没说话。
  “以前不会有人带我做这些。”
  “你是没人带你,还是你不让别人带?”
  陆寒霜沉默了两秒。
  “都有。”
  苏渺抱着枕头翻了个身,背对她。
  “以后我带你。”
  “好。”
  “不许嫌弃。”
  “不会。”
  “不许中途夺权。”
  “不会。”
  “坐错车也不许叫顾言。”
  “可以。”
  苏渺闭上眼。
  背后传来响动,陆寒霜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圈住她的腰。
  苏渺没有挣,也没有说“今天特批”。
  过了很久,她以为陆寒霜已经睡着了,才小声开口。
  “三分太少了。”
  身后的人没动。
  苏渺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回去以后继续记。”
  “好。”
  原来没有睡。苏渺捏了一下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指。
  “不许偷听。”
  “你说给我听的。”
  “我以为你睡了。”
  “我在等你说完。”
  苏渺翻过身。黑暗里看不清陆寒霜的表情,但她知道那个人在看自己。
  “陆寒霜。”
  “嗯。”
  “明天的行程我想好了。”
  “去哪?”
  苏渺凑近了一点。近到呼吸交错。
  “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明天就知道了。”
  陆寒霜的手收紧了一点。苏渺感觉到她的呼吸变浅了。
  “给个提示。”
  “不给。”
  “一个字也行。”
  苏渺想了想。
  “家。”
  陆寒霜没有再问。手臂收得更紧了。
  窗外的山风吹过竹林,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渺闭上眼。
  明天带她去民政局。
  不是补什么手续——手续早就办完了。
  她只是想再走一遍那条路。
  上一次去,是签合同。
  这一次去,是带陆寒霜站在门口,告诉她:这次不是契约,不是权宜之计,不是为了躲谁。
  是她自己想跟她过日子。
  苏渺把脸埋进陆寒霜颈窝里。
  “睡了。”
  “好。”
  “明天早起。”
  “我设闹钟。”
  “不许。”苏渺拍了她一下。“我叫你。”
  陆寒霜的胸腔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