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
  苏渺每天晚上都在总裁办加班到九点以后。
  内容是什么呢——整理内部档案。
  第一天,陆寒霜让她把2019年到2022年的项目归档文件按新编码重新分类。三年的文件,十四个箱子,每个箱子装了两百多份。苏渺搬了三趟,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第二天,档案分类完了,陆寒霜又丢过来一个任务:把分类好的文件跟电子系统里的目录逐一比对,标出缺失项。
  苏渺翻着第五个箱子里一份2020年的会议纪要,上面落了灰,打了个喷嚏。
  她看了一眼日期。
  2020年6月。
  三年前的会议纪要。谁需要这个?
  第三天,同样的流程。陆寒霜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苏渺在侧面的小桌上对着比目录。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偶尔的键盘声。
  苏渺的脖子僵了。她揉了两下后颈,瞥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
  窗外CBD的灯光一片一片亮着。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夹。
  “陆总。”
  “嗯。”没抬头。
  “这些文件不急着要吧?”
  陆寒霜的笔在纸面上走了两个字,顿了一下。
  “我急着要。”
  苏渺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从正上方打下来,把她的五官切成分明的明暗面。表情是标准的“公事公办”——苏渺盯了三秒,在色感联觉里什么都没读到,那层冷灰蓝的雾裹得很严。
  “可这些是三四年前的文件,电子系统里都有备份——”
  “纸质备份也要完整。”
  苏渺不说话了。
  她重新翻开文件夹,继续对目录。翻了两页,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总监约了我明天中午,说手上有我妈的一些旧文章资料——”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停了。
  苏渺的话也停了。
  陆寒霜抬起眼。
  一双眼睛隔着两米的距离看过来。
  苏渺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不是害怕,是那种被精准锁定的感觉。像被一只不出声的猫盯住了。
  雾色翻涌了。
  冷灰蓝底下有东西在动。苏渺的色感联觉拉近焦距,穿过那层雾——暗红。浓的,沉的,不是上次那种薄薄一层,是整片整片地铺开。
  占有欲。
  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顾总监的约,”陆寒霜的语速放慢了,每个字之间留了一点间隙,“推了。”
  苏渺的手指攥住文件夹的边缘。
  “为什么?”
  陆寒霜放下笔。搁在桌上,笔身滚了半圈,停住。
  她靠上椅背,双手交叠在腹前。
  “因为他约的是我的人。”
  五个字掉进安静的办公室里。
  苏渺的心跳在第二个字的时候重重撞了一下肋骨。到第五个字的时候,血从脖子往上涌,耳根先热了。
  “你——”她张嘴,声音比预想的哑,“什么叫'你的人'?”
  陆寒霜看着她。
  不回答。
  就看着。
  那道目光里没有在公司时惯常的冷淡,也没有在家里撩她时的游刃有余。是一种被剥掉了所有修饰之后的、赤裸的、带着棱角的注视。
  暗红色翻到了最外层,连雾都遮不住了。
  苏渺移不开视线。
  她想说“我跟顾言只是聊妈妈的资料”。想说“你又公报私仇”。想说“陆总请自重”。
  但这些话没有一句从嗓子里出来。
  因为她看见了暗红底下,还压着一层颜色。
  很深。
  深到她得把色感联觉的灵敏度拉到最高才能辨识。
  靛蓝。
  她见过这个颜色。在家里接男同学电话的那次,在电梯口看见她和林澈说话的那次。
  靛蓝是占有欲被触发。
  但这次的靛蓝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一闪就退的,像水面上的倒影,碰一下就碎。这次——
  沉在底部。不动。很重。
  像沉在海底的锚。
  苏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陆寒霜不是在耍总裁脾气。不是在小题大做。不是在故意找茬。
  她是真的——
  在怕。
  怕什么?
  怕一个三十二岁的、学历亮眼、绅士得体的男人,能给苏渺提供她给不了的东西——妈妈的资料、专业上的共鸣、光明正大的交往方式。
  而她自己呢?协议隐婚。不能公开。连一起出门吃饭都要算计有没有人认出来。
  苏渺手里的文件夹滑了一下,她赶紧接住,放在桌上。
  “陆总。”
  “嗯。”
  “你吃醋了。”
  不是疑问句。
  陆寒霜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我在调整工作优先级。”
  “你在吃醋。”
  “苏渺。”
  “你连整理四年前的会议纪要都搬出来了,就为了让我没时间去见顾言。”苏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踩得很实,“陆寒霜,你说你不是在吃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陆寒霜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十公分,轮子碾过地毯发出闷闷的声响。她绕过办公桌,走到苏渺面前。
  苏渺没退。
  今天她不想退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灯光从头顶直打下来,影子叠在脚下。
  “你说完了?”陆寒霜问。
  “说完了。”
  陆寒霜伸手。
  苏渺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但那只手没碰她。
  从桌上拿起外套。
  陆寒霜把外套抖开,披在苏渺肩上。动作很自然,像做了一千遍。
  “回家。”
  苏渺被外套的重量压了一下肩膀,整个人的气势断了。“……你还没回答我——”
  “明天不准去。”
  “什么?”
  陆寒霜已经在收拾桌面了。文件归拢,笔帽扣上,平板塞进包里。
  “顾言那边的资料,我让秘书组走公对公渠道帮你拿。”她拉上包的拉链,头也不抬,“以后有什么需要对接的,通过总裁办,不用你亲自去。”
  苏渺裹着外套站在原地。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那些资料是我妈的东西。我自己去拿和别人代拿,不一样。”
  陆寒霜的动作停了。
  她抬头。
  苏渺看着她的眼睛。
  “陆寒霜,”苏渺喊的是全名,“你不能因为吃醋就把我的事全拦下来。”
  安静。
  空调出风口的嗡声填满了沉默。
  陆寒霜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苏渺没料到的话。
  “你说得对。”
  苏渺愣了。
  “我越界了。”陆寒霜把包挂在肩上,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背对着苏渺。
  “资料你自己去拿。但有一个条件。”
  苏渺看着她的背影。
  “我陪你去。”
  门拉开了。走廊的灯亮着,白光涌进来。
  陆寒霜走出去。
  走了三步,停下来。
  没回头。
  “走了。回家。明天的事明天说。”
  苏渺抱着外套跟上去。
  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苏渺低头看着陆寒霜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没有平时那种松弛的舒展。
  有点僵。
  苏渺犹豫了两秒。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陆寒霜的小指。
  没牵。就碰了一下。
  陆寒霜的小指动了。
  往苏渺的方向勾了一下。
  勾住了。
  两个人的小指在电梯里勾着,谁也没说话。
  楼层数字往下跳。
  32、25、18、11——
  到一楼。
  门开之前,陆寒霜先松了手。
  步伐恢复了正常节奏,走出去,推开大厅的玻璃门。夜风灌进来。
  苏渺跟在后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指。
  指尖上好像还留着陆寒霜的温度。
  上车。司机开车。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流过去。
  两个人坐在后座,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陆寒霜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苏渺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