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奖入围的消息,在陆氏内部发酵了整一周。
苏渺成了公司的一张名片。市场部做季度宣传,把她的入围写进了对外通稿——“陆氏集团青年设计师苏渺入围金羽奖决赛”。人事那边,关于她的讨论也多了起来。
周一上午,内部系统弹出一封正式公文。
发件人:人力资源部。标题:关于苏渺同志职务调整的通知。
苏渺点开。
正文不长。
“经集团决定,即日起,任命苏渺为设计部主管,负责设计部整体业务统筹及创意方向把控。同时保留总裁办首席秘书职务,实行双线培养机制。”
底下是日期和盖章。
苏渺把这封公文读了三遍。
设计部主管。
不是实习生。不是被人说“靠脸换位置”的首席秘书。是主管。是要带团队、定方向、对业务负责的那个人。
她以前在设计部坐最后一排角落,被赵琳琳之流踩着玩。现在,她要回去管那个部门。
中午,新工牌发下来了。
银色底,黑色字。苏渺接过来,翻过来看。
姓名那行:苏渺。
职务那行:设计部主管 / 总裁办首席秘书。
印得清清楚楚。
苏渺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入职第一天,拿到的那张实习生工牌。塑料的,印着“实习生·苏渺”,连部门都没具体写。那时候她背着旧书包,站在陆氏大厦门口,觉得这栋楼跟她没半点关系。
现在。
她摸了摸工牌上“主管”两个字,边缘的凸起硌着指腹。
何薇凑过来看:“恭喜苏主管。”
这次的“苏主管”,何薇喊得心服口服。
苏渺笑了笑:“叫苏渺就行。”
“那不行。”何薇摇头,“得叫主管。您现在是双线了——设计部主管,总裁办首席秘书。这待遇,陆氏开公司多少年,头一个。”
苏渺没接话。
她知道这个“头一个”意味着什么。双线培养,通常是给重点接班梯队留的位置。一个进公司才几个月的人,直接走这条线——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谁在背后推。
但她也知道,推归推,作品是真的。金羽奖那个满分,谁也作不了假。
陆寒霜给的是机会。机会能不能站住,还得看她自己。
下午,她回了一趟设计部。
她现在是这个部门的主管了。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整层楼安静了一瞬。
林远第一个站起来:“苏主管。”
苏渺点头:“林老师还是叫我苏渺吧,你带过我。”
林远笑:“那可不行,规矩不能破。”
她走到自己以前那个最后一排的角落工位。位置还空着,没人坐。
苏渺站在那儿看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去了主管办公室——那间她以前从来没资格进的玻璃隔间。
桌子是空的。她把工牌放在桌上,坐下来,从落地玻璃往外看。整个设计部,二十几个工位,一览无余。
她以前坐在那个最远的角落,现在坐在这里。
赵琳琳的工位在第三排。苏渺一眼就看见了。赵琳琳低着头,没看这边,但肩膀绷着,整个人像块石头。
苏渺收回视线。她不打算秋后算账。赵琳琳那点伎俩,在金羽奖的满分面前,已经不值一提了。
但有些规矩,她得立。
下午她开了第一个部门会。没讲废话,就说了三件事:第一,署名权归属作品的实际创作者,任何人不得侵占;第二,跨部门协作的功劳分配,以贡献度为准,她会亲自盯;第三,有想法的人,不论职级,都可以直接来找她。
会开完,赵翔凑过来,小声:“主管威武。”
苏渺踢了他椅子腿一脚。
深夜回家。
苏渺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陆寒霜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瓶香槟。
“回来了。”
“嗯。”苏渺换鞋,“你怎么还没睡?”
陆寒霜没回答。她拧开香槟的金属封口,拇指顶住软木塞,慢慢往外推。
“砰”的一声轻响,软木塞弹出去,气泡溢出瓶口。
她倒了两杯,递给苏渺一杯。
金色的酒液在杯子里冒着细密的泡。
“恭喜。”陆寒霜举起自己那杯,“苏主管。”
苏渺接过杯子。
苏主管。
这三个字从陆寒霜嘴里说出来,跟公文上那行字不一样。公文是冷的,是制度。陆寒霜说的是热的,带着一种她听得出来的东西——骄傲。
她在为她骄傲。
苏渺的鼻子有点酸。
两个人碰杯。清脆的一声。
她喝了一口。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凉的,带着一点点苦,后味是干的。
“以后设计部是你的战场。”陆寒霜说。她靠在吧台边,手里转着酒杯,杯壁上的气泡一串往上冒,“你要的署名,你要的方向,你要的作品,在那儿,你自己说了算。”
苏渺看着她。
她想起自己被赵琳琳抢署名的那天。想起被同事说“靠脸换位置”的那天。想起在最后一排角落,搬着打印材料卡在走廊拐角的那天。
那时候她一个人。
现在不是了。
她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光。气泡冲上来,有点上头。
借着那点酒劲,她问了一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那你呢?”
陆寒霜抬眼。
“我的战场在设计部。”苏渺看着她,“那你的战场在哪?”
陆寒霜没立刻回答。
她放下酒杯,走过来,站在苏渺面前。
吧台的灯是暖光,落在她脸上。她身上那件家居服松垮,头发散着,锁骨的线条在领口若隐若现。整个人褪去了白天那层冷硬,软了下来。
苏渺仰头看她。
她的色感联觉,在这一刻,安静地亮了。
陆寒霜身上那层她看了三个月的冷灰蓝色雾气——
不见了。
不是裂开一条缝。不是底层透出一点光。
是那片雾几乎散尽了。整个人被一片暖金色裹着,从发梢到指尖,稳的,亮的,沉的。八成的金,只剩两成的灰还残留在最边缘,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一点水痕,马上也要干了。
苏渺见过这个颜色很多次了。
档案室里,交握的手上,年会的灯光下,书房里把她拉进怀里的那一刻。
但从来没有这一次完整。
这一次,陆寒霜把自己整个人,都泡在了这片金色里。
“我的战场?”陆寒霜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她抬手,把苏渺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苏渺的耳廓,凉的。
“我是你的后方。”
四个字,落得很轻。
苏渺握着空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后方。
不是并肩,不是前锋,不是要跟她争什么。是后方。是那个站在她身后、替她挡酒、替她拦住继母、替她把吃醋的越界收回去、连她熬两个通宵都心疼的人。
是那个把她从一个躲在角落的实习生,一点点推到台前,推到金羽奖决赛,推到设计部主管位置上,自己却退到她身后的人。
苏渺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空酒杯。杯底还挂着几个没破的气泡,慢慢往上爬,到杯口,破了。
她想起两个多月前,民政局门口。
那天她从相亲现场逃出来,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一个陌生女人怀里。那个女人穿着黑色风衣,冷得像座冰山,被家里催婚催得不耐烦。两个人,一个要逃婚,一个不想婚,一拍即合,潦草地领了证,买了两枚最普通的对戒,连喜糖都没有。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一张能让苏丽华闭嘴的纸。
现在。
苏渺抬起头。
她看着陆寒霜身上那片暖金色,看着那只刚替她别过头发、还停在她耳侧没收回去的手,看着这个冷若冰霜的女总裁,此刻站在自家厨房里,头发散着,眼底全是她。
她终于敢相信了。
这个人,是真的在喜欢她。
不是契约。不是责任。不是逢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