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废弃车库。
头顶的白炽灯管滋啦作响,明暗不定。老化的水管往下滴水,嗒,嗒,砸进地面的油污里。
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着,发动机的低频震动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江昭靠在车门上抽烟,西装外套随意搭在引擎盖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她甚至没看一眼三步开外的女人。
苏丽华双手死死攥着爱马仕铂金包,昂贵的皮面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凹痕。一缕乱发黏在她汗湿的额角,高跟鞋跟踩在肮脏的积水里。
“江总,你答应过我。”她往前挪了一步,水花溅脏了鞋面。
江昭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定制皮鞋的鞋底碾灭火星。
她转身拉开后座车门,拿出一个平板电脑,随即猛地扬手!
平板呼啸着飞出,“哐”一声巨响,狠狠砸在迈巴赫的引擎盖上!
屏幕当场蛛网般碎裂,顺着光滑的漆面滑落,摔在苏丽华脚边。
但屏幕没全坏,还亮着,正在播放一段监控。
银行VIP室。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在一份跨国资产转移文件上签字。
那张脸,是苏丽华。
画面映入眼底的瞬间,苏丽华腿一软,高跟鞋崴进积水,整个人狼狈地跪了下去。价值不菲的铂金包掉进泥水里,昂贵的橙色皮面瞬间被污水浸染。
江昭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皮鞋停在她视线里。
“你转移婚内财产,数目不小。苏家那个老头子要是看了这个,你猜他会做什么?”江昭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
苏丽华仰起头,伸手就去抓他的西装裤腿,布料被她抓得变了形。“江总,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陆氏要查到底了,你得保我!”
江昭抬腿,毫不留情地将她甩开。
“张董昨天下午被带走,经侦已经进驻陆氏,他名下的海外账户被查了个底朝天。”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裤腿的褶皱。“我来,是通知你。那份版权转让协议,是你一个人弄的,跟我,跟江氏,没半点关系。”
“你过河拆桥!”苏丽华的声音彻底撕裂,指甲死命抠着水泥地,指缝里塞满了黑泥,“是你!是你派人联系我的!”
江昭垂眼看她。“证据呢?”
苏丽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中间人,现金,她什么凭证都没有。
“三天。”江昭拉开主驾驶的车门,“搞定苏渺,让她销案,承认录音是伪造的。如果办不到……”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地上屏幕碎裂的平板。
“这段视频,加上你伪造遗嘱的证据,会一起出现在陆氏法务部的桌上。”
车门“砰”地关上。
迈巴赫倒车,转向,驶离。灼热的尾气尽数喷在苏丽华脸上。
空荡的车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嗒、嗒”的漏水声。
苏丽华在冰冷的地上跪了很久,才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泥水,摸出手机。
屏幕的反光映出她哭花的眼线。
她划开通讯录,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老苏。
她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刚一接通,她就嚎啕大哭:“老苏!你得救我!你那个好女儿要逼死我们一家人!”
……
同一时间。
市中心公寓,客厅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
苏渺盘腿坐在地毯上,身边铺满了泛黄的速写本,全是母亲沈知夏留下的珠宝设计原稿。
她将整理好的散页按顺序装进一个透明防水袋,拉上密封条。
陆寒霜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腿上放着一台银色笔记本。屏幕的蓝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只有清脆规律的键盘敲击声在房间里回响。
苏渺封好第五个袋子,停下手,撑着地毯仰头看她。
陆寒霜穿着真丝居家服,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肩线,手指正在触摸板上滑动,查看报表。
“苏丽华走投无路,会做什么?”苏渺问。
键盘声停了。
陆寒霜把视线从屏幕移开,垂下眼帘,正好对上苏渺的。
“人在没有退路时,只会找最熟悉的人下手。”她合上笔记本,放到一旁的茶几上,“她没牌对付江昭,也没能力对付我。”
陆寒霜身体前倾,从沙发上滑下来,学着苏渺的样子盘腿坐在地毯上,与她平视。
她探身过来,指腹轻轻碰了碰苏渺的脸颊,蹭掉一道铅笔灰。
“她只能从你这儿找突破口。”
苏渺没动,由着她擦脸。“从我这里?”
“你在她眼里,永远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孩。”陆寒霜用拇指抹掉那点灰迹,收回手,“她会想尽办法,逼你低头。”
苏渺的视线落在防水袋里,母亲清秀的字迹上。
“她拿捏不了我了。”
陆寒霜没说话,只是伸手过去,将苏渺整理好的一摞文件袋抱起来,稳稳地放在旁边的矮柜上。
“明天律师会去立案。”陆寒霜的声音很轻,“法院的传票,很快会到她手上。”
苏渺点点头。
“她会狗急跳墙。”陆寒霜补充,“狗跳墙之前,会先咬人。咬它认为最软的地方。”
最软的地方。
苏渺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来电显示:父亲。
她就那么看着那两个字,没有接。
电话铃声执着地响着,最终归于沉寂。
紧接着,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渺渺,我是爸爸。你苏阿姨在家闹得快不行了,你接一下电话,爸爸求你了。】
苏渺直接按灭了屏幕。
陆寒霜看完了她的所有动作,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走进厨房,从保温箱里端出一碗温热的红枣银耳羹,放到苏渺面前。
配着一把干净的白瓷勺。
“吃完再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