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安的话,让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李刚和王梅,心又沉了下去。
“周先生,您……您这是什么意思?”王梅颤声问道,“镜子处理掉了,我儿子的病还不好不了吗?”
“王大姐,您想,一个人生了重病,找到了病因,吃上了特效药。病是不会继续恶化了,但身体已经被病毒折腾垮了,是不是需要时间好好休养,才能慢慢恢复元气?”周易安打了个比方。
他指着蜷缩在地上的李凯:“那面镜子,就是‘病毒’。现在我们把病毒清除了,但李凯的精神和身体,已经被它侵蚀得千疮百孔。他的‘免疫系统’几乎崩溃了。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没有镜子,他也无法马上恢复正常。”
他又环视了一圈这个阴暗、杂乱、充满压抑气息的房间。
“更何况,他现在住的这个‘病房’,环境太差了。”周易安毫不客气地指出,“阴暗、潮湿、不通风、气场紊乱。一个健康人长期待在这里都会生病,更何况是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把镜子拿走,只是治标。不改变这里的环境,不调理好李凯的内心,这个病根,永远除不掉。”
李刚听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看看儿子,又看看这个被周易安说得一无是处的家,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气场风水,但他能感觉到,自从儿子出事后,这个家确实变得越来越让人待不下去了。他以前还挺喜欢在家喝点小酒,现在却宁愿下班后在外面跟工友多待一会儿,也不想早早回来。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李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恳求。
周易安看着他,心里清楚,要彻底解决李家的问题,关键不只在于房子,更在于人。尤其是这个作为一家之主,却一直用粗暴和怀疑来对待问题的男人。
必须让他从根上信服,并且愿意主动做出改变。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李大哥,你是不是到现在,对我说的这些,心里还是有点不信?”周易安忽然问道。
李刚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嘴硬道:“没……没有。您说得都在理。”
“不,你信的只是我碰巧说中了你儿子的症状。”周易安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的伪装,“但对于什么镜子吸附能量,什么气场影响人,你骨子里还是觉得这是胡说八道,对不对?”
李刚被说中了心事,老脸一红,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旁边的苏晓蔓心里捏了一把汗。她不明白周易安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去激化矛盾。这个李刚看起来就是个炮仗脾气,万一被点着了,事情不是更难办吗?
周易安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胸有成竹。
“没关系。不信很正常。毕竟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他话锋一转,“既然如此,咱们就用个最简单、最直接的法子,让你亲身体验一下,怎么样?”
“体验?怎么体验?”李刚警惕地看着他。
周易安指了指李凯睡的那张床,又指了指墙角那面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镜子,平静地说道:“今天晚上,你,就睡在这间屋子里。什么都不要动,床、镜子、桌子,所有东西都保持原样。你就睡上一晚,明天早上,我们再来谈。”
这个提议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不行!”王梅第一个尖叫起来,“周先生,这怎么行!这屋子这么邪门,镜子还没处理,怎么能让老李睡在这里!万一……万一他也出事了怎么办?”
“是啊,易安,这会不会太冒险了?”苏晓蔓也担忧地小声说。她可是亲眼见过李凯那疯狂的样子,这房间给她的感觉就像个吃人的陷阱。
李刚的脸色也变了。他虽然嘴上不信,但心里早就发毛了。让他一个人在这鬼气森森的房间里睡一晚,对着那面能把儿子逼疯的镜子,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
“怎么?不敢?”周易安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李刚是个死要面子的人,被一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这么一激,那股子蛮劲儿又上来了。
“谁……谁说我不敢!”他梗着脖子,强撑着说道,“不就是睡个觉吗?我一个大男人,还能怕一面破镜子不成!睡就睡!”
他这话说得响亮,但周易安能看出他眼神里的色厉内荏。
“好,有胆色。”周易安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然后,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这张符,是临行前师父林清源给他的几张“清心符”之一,用朱砂绘制,上面有淡淡的檀香味,有安神定惊的功效。
他把符纸递给王梅,嘱咐道:“王大姐,你不用担心。这张符,你拿回去,放在你和你儿子的枕头下面。今晚你们娘俩睡一个屋,有它在,能保你们一夜安睡。”
他没有说得太玄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这算是个心理安慰,让你们睡得踏实点。”
王梅将信将疑地接过符纸,入手只觉得那纸张温润,一股好闻的香味让她烦乱的心绪莫名地平静了一些。
“那……那我老公他……”她还是不放心。
“放心吧,李大哥阳气足,又是半信半疑,那东西影响不了他太深。最多就是让他做个噩梦,体验一下你儿子这三个月来的感受而已。”周易安说得云淡风轻,“有些事,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真正明白。”
他这是在给李刚下一个套,也是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让他真正理解儿子、理解这个家的问题的机会。
李刚听着“做个噩梦”几个字,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一想到儿子描述的那些恐怖场景,心里又开始打鼓。可话已经说出口,现在反悔也拉不下这个脸。他只能硬着头皮,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周易安和苏晓蔓离开了李家。临走前,周易安又特意嘱咐李刚,晚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那个房间,一定要待到天亮。
走在下山的路上,苏晓蔓终于忍不住了:“易安,你这招也太损了吧?万一李大哥真出点什么事怎么办?我看他那样子,都快吓破胆了。”
周易安笑了笑:“放心吧,我有分寸。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让他自己疼了,他才知道错在哪。这就叫‘以煞治人’。”
“而且,”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变得深邃,“一个家庭的病,病根往往在‘人’。不把这个‘一家之主’的心结解开,不让他从根子上转变观念,我们就算把这房子改成皇宫,也救不了他们一家。”
苏晓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看着周易安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相宅师”,在处理问题时,已经越来越有林老先生那种洞察人心的智慧和魄力了。
当晚,李刚在妻儿担忧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走进了儿子的房间,反锁了房门。
房间里依旧是漆黑一片,只有电脑屏幕的绿光忽明忽暗。他不敢去看墙角的镜子,几乎是摸着黑爬上了儿子的床。
床单被褥都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他躺在上面,浑身不自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偶尔传来野猫的叫声,都让他心惊肉跳。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都是迷信,都是假的,睡一觉就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极度的紧张和疲惫中,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噩梦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