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催债电话像疯了一样，一天十几通。
早上打，中午打，半夜也打。
林小满把手机调成静音，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可是躲得了电话，躲不了人。
没过几天，催债的人堵到了楼下。
三个男人，叼着烟，就蹲在单元门口。
他们也不上来，就在下面抽烟、打电话。
电话一响，屋里就听见。
林小满躲在窗帘后，腿都软了。
她不敢开灯，不敢出门，连外卖都不敢点。
沈川出去交涉，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小满，你借了网贷？"
林小满缩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多少？"
"二十八万......"
"利滚利，现在还不上了......"
沈川一拳砸在墙上。
"你疯了！"
"二十八万，利滚利，你让这个家怎么还！"
林小满缩在沙发上，眼泪啪啪往下掉。
"我......我当时以为能翻倍......"
"翻倍？"沈川声音都哑了。
"你到现在还想着翻倍！"
"这个家，被你一个人拖垮了。"
楼下那几个催债的，抽完烟，又打了几个电话，才慢悠悠地走了。
可他们走之前，用粉笔在楼道墙上写了一行字。
"欠债还钱。"
那字，刺眼得很。
婆婆因为那五万养老钱，气出了病，住进了医院。
我去医院陪护。
病房里，婆婆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沈宁啊，妈对不起你。"
"当初还骂你管得宽。"
"现在想想，全家就你一个明白人。"
我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有些事，劝了没用，只能自己熬。
婆婆住院那几天，我天天去医院。
沈川要上班，还要应付催债的，人瘦了一大圈。
林小满躲在家里，哪也不敢去。
这个家，一下子散了一半。
沈川最终提了离婚。
他把离婚协议摆在茶几上，声音哑得厉害。
"小满，我扛不动了。"
林小满看到那两张纸，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沈川，你要跟我离婚？"
沈川没看她。
"我算过了，你欠的债，我拿命也填不上。"
林小满当场崩溃。
"沈川，你不能不要我！"
"我都是为了这个家！"
"我是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啊！"
沈川别过脸，声音发苦。
"为了这个家，你把家拆了。"
"姐劝你，你不听，现在这烂摊子，谁替你收拾？"
林小满哭得撕心裂肺。
"沈川，我们五年了......"
"你就真的狠得下心？"
沈川的眼睛也红了。
"小满，不是我要离。"
"是你把这个家，推到了悬崖边上。"
林小满扑过去，拽住沈川的胳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沈川没动。
"机会，我给过了。"
"你哪次抓住了？"
可这一回，没人再哄她。
沈川把离婚协议推到她面前，转身进了里屋。
林小满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哭到半夜。
第二天，她眼睛肿得像桃子，签了字。
签完，她抱着那两件没卖出去的首饰，回了娘家。
她开始变卖嫁妆。
金镯子、首饰、名牌包，一件一件挂到二手平台上。
拍照的时候，她的手都在抖。
标价的时候，她反复改，舍不得，又没办法。
原来五万买的金镯子，只能卖两万。
原来八千买的包，挂出去两千，还有人砍价。
她一件一件卖。
每卖出一件，就在本子上记一笔。
那本子越来越满，可债还是填不平。
卖到最后，她蹲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再哄她。
因为从头到尾，没人亏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