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林小满搬回了娘家。
为了还债，她去一家工厂上了班，早出晚归。
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才回。
人瘦了一大圈，原来圆润的脸，都凹了进去。
原来爱打扮的她，现在天天穿着工装，连口红都不涂了。
手机也从最新款，换成了二手的旧机子。
有一次我去她娘家送东西，看见她蹲在门口吃泡面。
看见我，她慌忙把面盒藏到身后。
我没说话，放下东西就走了。
心里不是滋味，可我知道，这账只能她自己还。
后来她攒了几个月工资，先还了一笔小的。
还完那天，她发了个朋友圈。
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
"离还清，又近了一步。"
我看到的时候，心里松了一下。
她到底，还是自己站起来了。
听说她在厂里，被几个工友认出来了。
有人当着她面嘀咕。
"这就是那个把嫁妆投出去赔光的。"
她低着头，装没听见，继续干活。
人一旦栽了跟头，连路过的都能踩一脚。
可她也慢慢学会了，不跟人争。
争也没用，钱又不会回来。
她只是闷头干活，一分一分地攒。
她妈来看过她一次，带了一袋子自家腌的咸菜。
母女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临走，她妈抹了把眼泪。
"当初你嫂子劝你，你不听。"
"现在好了，赔了个底掉。"
林小满别过脸，眼泪掉了下来。
"妈，我后悔了。"
可后悔，也换不回那五十万。
她妈拍了拍她的手。
"路还长，慢慢还，总能还清。"
林小满点点头，把咸菜接了过去。
嫁妆卖光了，网贷还有一大截。
她偶尔在家族群里冒泡，问有没有人借她几千块周转。
没人回。
大姑有一次回了一句。
"小满，你当年不是说嫂子眼红你吗？"
"现在看，嫂子那才是真为你好。"
三舅妈也补了一句。
"早听劝，哪至于这样。"
林小满再没回过。
她大概是明白了，这个家里，再也不会有人替她的选择买单。
过了段时间，二姨兴冲冲地在群里发了个链接。
"姐妹们，我朋友介绍了个理财，月收益百分之二十，稳赚！"
我点开看了一眼。
又是那种高收益的盘。
群里好几个亲戚已经跃跃欲试了。
"百分之二十？真的假的？"
"拉我拉我，我也投点。"
"这次可得带带我。"
我在群里回了一句。
"二姨，收益高得离谱的，都是套。"
"别碰。"
二姨这次没犟。
"行，我不投了。"
"上次小满那事，我还后怕。"
大姑也跟着说。
"以后这种群，我见一个退一个。"
弟弟沈川也回了句。
"听姐的，没错。"
婆婆也难得在群里开了口。
"以后这个家，再碰这些乱七八糟的，我第一个不依。"
群里，一串"收到"。
我看着这些回复，心里五味杂陈。
早听劝，家也不至于散成这样。
可有些话，只有出了事，才有人信。
有些账，只有自己摔了，才记得住。
弟弟沈川后来再婚，找了个踏实的姑娘。
新媳妇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来问我。
"嫂子，家里有什么规矩，你教教我。"
我笑了笑，只说了一句。
"别碰高收益理财，别的都好说。"
她点点头，记在了心里。
后来家里再有亲戚拿什么"稳赚"“高回报”来串门，她第一个就把人请出去。
有她在，这个家，总算稳住了。